欠我一个吻

“胆，小，鬼。”

嗡——

耳边响起杂乱的音，子弹闷闷地进血肉，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它嵌入的位置，异物感过于强烈，好疼。

李轻轻愣愣地看向自己被攥紧的手腕，眼前全被黑笼罩，她移开眸，和楚淮对上视线。

今晚他似乎格外高兴，总是在笑，现在也是。

笑着笑着，大量血液从他口中涌出来，楚淮咳嗽几声，捂着嘴失去力气地垂下手，他跌坐在地，费尽力气才勉强和李轻轻一样靠在床边。

“你是故意的吗？”他的话里也带血腥气，“知道我会拦着你。”

李轻轻还震惊于手上发麻的痛感，她看向楚淮，男生胸前的衣服已经晕开大片的暗色血迹。

“不知道。”她哑声回答。

楚淮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

他脸上浮现出几分迷茫，“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轻轻撑着地板站起身，她的身影踉踉跄跄，瘦弱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摇曳，如同轻易会散去的雾。

这次变成她站在他面前。

“难道你更想听到我说知道吗？”李轻轻的声音都是抖的。

“好，那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喜欢我，不然你之前也不会帮我，不会提出接吻那种暧昧的事，更不会看到我和别人做爱会露出那种奇怪的眼神。”

“所以呢，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故意忽略当不知情，现在好了吗？你满意了吗？”

楚淮因为她的话一怔，被打穿的位置源源不断地在流血，他偏过头，侧脸被阴影模糊掉。

李轻轻把手中的枪握了又握，她咬咬牙，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轻轻。”他叫住她，口中呛出更多的血，或许楚淮也不明白自己现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意义，于是他停顿很久，才近乎喃喃道，“我要是死了，你……”

你会哭吗？哪怕只是出于人性，恐慌也好，后悔也罢，你会为我流出一点，一点点眼泪吗。

这个问题被他否决。

眼前变得虚幻，瞳孔几乎聚焦不起来，于是他接下来的声音变得微乎其微。

“……你会记得我吗？”

女生停在门前，她没回头，只轻声掷下一句：“不会。”

她要走了。

楚淮仰起头，喉头还要翻滚出的血被咽回去，眼尾有晶亮往下落，是温热的。

他好久好久，才从齿缝挤出微弱的声音。

“李轻轻，你还欠我一个吻。”

可世界再安静不过，仿佛从没有人到过这里。

楚淮怔愣地看着眼前事物，他已经没有分辨的能力。

如果。

如果他最开始承认这些心思会怎样呢，一切会变得不同吗？他会和她走到现在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吗。

她不恨他，甚至连被她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楚淮曾经渴求来世成为一粒种子，再普通不过的种子。是花，是草，是树，无所谓。普通地发芽，生根，再死去。

但他现在不想要什么来世了，他想站起身，想追出去，想说我带你走，你别在这。

可是啊，李轻轻，你说得对。

我从始至终，只是个再懦弱不过的胆小鬼。

……

没被关紧的门缝挤进来只毛绒绒的脑袋，它歪了歪头，抬起爪子走到楚淮身边。

“wer……wer？”

它不解地呜呜两声，伸出舌头反复舔舐男生垂落的手。

可他没有反应。

小比格转而伸长脑袋，柔软的舌面擦过他的脖颈再到脸颊，要是往常，他应该会一脸不高兴地捉住它的两只爪子把它拍下来。

现在他半点动作也没有，小比格也不高兴了，它哼哼两声，爪子在他身上踩来踩去，结果他的身体突然倒在地面，小比格被吓到，紧张地后退几步。

但它很快又凑上来细细闻嗅几下，小比格又转了两圈，干脆在他怀里卧下来，把身子蜷缩成最适合睡觉的姿势。

算了，等主人睡醒，它就又可以出去玩，这次就先不吵他了。

它迷迷糊糊地想，从鼻头叹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