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无名指上的凹痕

第33章：无名指上的凹痕

医疗舱的悬浮引擎还在发出嗡鸣，舱门就已经弹开。陈博士的白大褂下摆被气流掀起，她三步併作两步衝上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出几道指令。

「神经稳定担架！」她低喝一声，e893立刻推着一个半透明的悬浮平台衝过来。那平台感应到诺亚的生命信号，自动展开成贴合脊椎曲线的形状，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路。

「小心第三节腰椎！」陈博士按住诺亚的肩膀，「二组先扫描记忆核心，即使仿生体坏了，也儘量保住记忆数据！」她的声音很稳，但林洄溪看见她扶眼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e893和其他研究员动作俐落地将诺亚移上担架。氧气面罩自动扣合，透明的罩壁上立即凝结出细密的水雾。诺亚的伤口暴露在冷光下，断裂的导线像枯萎的藤蔓般垂落。

林洄溪跟着悬浮担架小跑，走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这条走了无数次的通道突然变得无比漫长，她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实验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时，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仿生神经学家已经等在门口。领头的那个抬起手腕，全息投影中立即浮现出裴一鸣的授权文件。

「根据与裴先生签署的协议——」

「让开。」r227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斜倚在门框上，右腿习惯性地交叉搭在左腿前，「现在不是让你们插手的时候。」

「所有仿生体修復程序，我们都有参与的权利——」

「进来！」无尘室里突然传来陈博士的吼声，「再吵就真没救了！」

r227耸耸肩让开通道，但在三人经过时轻声说了句：「你们最好别做什么手脚。」

自动门关闭的瞬间，透明玻璃立即雾化。林洄溪扑到玻璃前，只来得及看见诺亚被移上手术台的残影。她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表面。

e893从侧门溜出来，头发在混乱中被压得乱七八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站到林洄溪身后。

第一滴眼泪砸在地面上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暗了一度。

e893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喂，你别哭啊，诺亚那傢伙命硬得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更多泪珠正接连不断地砸在地面上，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形水痕。

他望着林洄溪颤抖的肩膀和攥得发白的指节，胸口的数据流突然紊乱了一瞬。

「溪溪，没事的。」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犹豫片刻后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学着诺亚记忆中的方式轻拍她的后背，「我在这实验室当小白鼠这么多年，知道陈博士的实力。」

林洄溪的抽泣声小了些，攥紧的手指微微放松，用力点了点头。

e893虚揽着她坐到悬浮沙发上，转身倒了杯冒着热气的醒神剂塞进她手里。

「跟我说说，」他挨着她坐下，「发生了什么？」

林洄溪捧着杯子，温热透过陶瓷传到冰凉的指尖。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擦眼泪。e893的表情随着她的讲述越来越阴沉，当听到朝露开枪的瞬间，他突然抓住林洄溪的肩膀：

「你有没有事？」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

林洄溪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没有。诺亚替我挡了一枪。」

e893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刘海下的眉头紧锁：「p29……是谁？」

「好像听裴一鸣提过，」林洄溪努力平復呼吸，「是社会安全稳定部门的部长。」

她突然睁大眼睛，转向e893：「对了，裴一鸣说过他们反对情感共享项目……」

「所以，」e893沉着脸，「派朝露来袭击你，反对派同时袭击实验室……是怕实验室再重建你的仿生体？」

e893的表情更加困惑：「但朝露说的那些，究竟是她真实的记忆，还是被p29植入的虚假数据？」

林洄溪的手指突然僵在杯沿。

实验室的白色灯光在此时变得异常刺眼。她想起那些被带去「心理治疗」后判若两人的仿生人，想起朝露癲狂时喊出的「他们在改写我们的情感数据」。

如果连情感都能被随意删改，那么「真实」究竟存在于何处？当意识被数据化，当回忆可以被像文件一样复製贴上，人们所坚信的东西，会不会只是一段精心编写的程式？

e893看着林洄溪失焦的瞳孔，忽然想起诺亚甦醒那天的场景。陈博士的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告诉他「你将继承诺亚完整的情感数据。」

后来他脑海中装满了记忆，教室里暖黄的檯灯，林洄溪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还有关于她和纪辰安的种种。

指尖轻轻颤抖。他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洄溪时，胸口涌起的熟悉悸动。那种感觉太过真实，让他几乎要相信这就是自己的情感。

但随即涌上的记忆碎片又提醒着他：这是诺亚的心跳，诺亚的呼吸频率，诺亚爱着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