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41）青楼花魁（完结章）

子夜时分，诡异的铃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浓郁的阴寒之气，显露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缓缓靠近容燕的尸体。

玲珑趴在房梁上竖起耳朵，听到几句幽幽低语，“地府判官司名下拘魂使黑无常、白无常前来引路，燕蓉，还不醒来？”

话音刚落，尸体上幽光攒动、聚拢人形，赫然就是容燕的模样。

玲珑呼吸一紧，妖法也随之出现破绽，引得黑白无常齐齐盯住她，低喝一声，“何方妖怪胆敢闯入凡人的地界？”

眼下被人发现，她也没有躲藏的必要，顺势变幻人形一跃而下。

“你们就是地府的阴帅鬼差？”

“是又如何？”黑白无常颇为警惕地挡在容燕魂魄前，似乎把她当做是吸食魂魄的妖精，“你身为狐妖为何占据凡人之体？”

“我并非强占人身，而是妖魂转世成人，你们回地府查一查生死簿便知。”

妖魂转世为人，这可是个稀罕事。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仍是防备着她，“即便你是妖魂转世又如何？眼下我等正在办事，你蹲守在此，可是要横生事端？”

对方的强硬态度让玲珑感到苦恼——她的修为大不如前，无法自行将容燕的魂魄召唤出来，这才苦苦蹲守在这里，也不怪人家开口质问她。

思及此，她放缓了语气，苦笑着解释，“两位拘魂使切莫误会。我在此等候，只是为了问她一句，是否还有什么遗愿罢了。”

凡人的一生，死了便是死了。

只有心存执念的人，魂魄才会弥留阳间。

可若是心存执念，又为何撞向刀口？

如今阴阳两隔、万事归虚，她可会在黄泉路上垂泪后悔这寥寥草草的一生？

玲珑想不明白，若是拥有百年法力的她，兴许就能像救活玄奘那般让容燕的魂魄归回躯体，将这因果揽到自己身上。

但她现在力不从心，只能在这停尸房里苦苦等候一个答案。

然而，她所困惑的，并不是容燕想要回答的。

“走吧。”

黑白无常回头看了眼容燕，她却笑着看向玲珑，“我该去底下向姐妹们赎罪了。”

————

凌晨，蜷缩在草席上的少年因为噩梦而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地翻身便抱住了温香软玉的身体。

日思夜想的香气让他刹那惊醒，又慌忙屏住气息，生怕惊扰怀里熟睡的少女。

这些日子她总是心事重重，鲜少来他这里探望。

但他早已知足，只要她的心里能有个角落存放他的爱意就足够了。

沐星如此想着，轻吻少女紧蹙的秀眉，继续抱着她在梦乡中游荡。

直到天色清明，玲珑睁开眼对上少年清澈无瑕的眼眸。

“阿星……”她低低唤了一声，便被他扣住脑袋深吻。

天知道他们分开了多久，醒来第一眼看到她在怀里的画面，竟是感觉无比的久远模糊，模糊到他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玲珑，玲珑……

他心里重复无数遍她的名字，温热的舌尖一次又一次地扫过她的舌苔，恨不得将她嘴里的津液全部占为己有，好让他身体的里里外外都充斥着她的气味。

等他松开她，两人的气息均是变得起伏不定，晨起勃发的小沐星更是气昂昂地顶在她的小腹处。

本该是旖旎暧昧的氛围，玲珑却感到眼眶酸涩。

“阿星，你在这，真好。”

她看到他眼里盛满的温柔，抬手抚过他眼底的青黑，胸口积攒的忧郁一涌而出，倏地抱住他的腰，低声抽泣起来。

她突然变化的情绪吓坏了沐星，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度张开嘴却说不了任何安慰的话语，怔愣许久最后只能笨拙地拭去她的泪珠。

一时间，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少女压抑的抽泣声。

当成临玉到来时，玲珑仍然沉湎在情绪中，靠在沐星怀里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他远远看到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压抑着心中涌出的妒意，徐徐走到牢门前。

他没有出声，玲珑也没有主动开口。

左不过是她要求他想办法保住容燕，而他以陷害梁峥作为条件，本就是立场所需、无法苛责，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容燕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完成这笔交易罢了。

又或者说，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

她身为女子，一生处处受人掣制，因姻缘而起，恨不由她、死不由她，哪怕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拼尽所有也只能手刃彭荣生而已。

就算她还想将真相公之于众，为那些可怜的青楼女子沉冤昭雪，她也没有力气了。

玲珑忽然懂得了容燕在黑白无常身后看向自己的那道目光，充满着疲倦酸楚，好似被人折断羽翼的鸟儿，无论如何挣扎也只剩下伤痕累累。

又是一滴珠泪垂落而下，同时刺痛了两个人的心。

“对不起。是我的无能和权欲，让她走上这条决然的路。”

玲珑抬起朦胧的泪眼，朝他恸然一笑，“不，不是你的错。”

倘若没有她和成临玉插手这桩旧案，容燕依然会被彭荣生钳制利用，连复仇的希望都渺茫无期，她只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玲珑拂去自己的泪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