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无药

醒来后的沉清商将指尖送到鼻尖轻嗅，眉间不自觉耸起，纹路深如刀刻，露出极为嫌恶的神情，忽然发起狠来对着脸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掌音清脆刺耳，穿透夜色，却打不散心头升起的阴霾与火焰。

是从何时开始的？对自己的亲生妹妹不该有的欲念之心？

他是爱阿玉的，她是他最爱的人，这毋庸置疑。自从失去父母亲人之后，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与支柱。

沉清商从来确信他对她全身心的疼爱，如兄长对幼妹，如父母对子女。七年前，当二十岁的他牵着阿玉的小手走进这茫茫深谷中，就下定了决心，他会极尽小心地呵护着这孩子，给她自己所能给的最好的，予她一切想要的。

阿玉十二岁，他就与她分房居住，甚至在她再长大一些之后，他将房间搬到了与她距离最远的药房，只为了更加守好作为兄长的底线————

爱她，护她，但要相隔着有分寸的距离，从不逾矩。

年轻的天青谷谷主如此沉默而平稳地守望着自己稚气未脱的小妹妹，看她一路长成如今的娉婷少女，笑颜无瑕，肌肤如玉，清妍明透似荷叶尖上新生的露珠。

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最珍贵的宝物，也值得拥有世上最好的人和事。

他在阿玉及笄那年便早已想好，她若是想要嫁人，他定是会找到世间最出色又爱她待她好的年轻儿郎，悉心准备好世俗成亲所需的所有物事————

叁媒六聘、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让她做最美丽最快乐的新娘子。

阿玉若是不想，他也会永远将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任由自由活在天青谷，在他亲手为她建造的完美无瑕的城池里做做无忧无虑的女孩子。

可他对妹妹纯然透明的兄妹亲情，是从何时演变为了隐秘而不可说的男女春情？

是她十四岁那年吗？小小的少女一个人住在山里害怕雷雨，红着脸皮躲到他的房里求索安慰，却哭哭啼啼地在他的床上第一次来了葵水，然后被晚归的他发现。

还是她在离谷那日？刚满十七岁的她发下豪言壮语，说这回出江湖，定然要找到全天下最好最好的英俊少年，嫁了人做最漂亮的新娘子。他在好笑与担心的同时，于心底默默掩埋起的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

还是阿玉终于回谷那日？匆匆赶来的他将一丝不挂的柔软女体自湍急的清溪中捞出抱起后，第一眼的讶异与惊艳，以及其后慌张的呆滞，颤抖着的闭眼与不自觉用力的拥抱。

当阿玉发育完好如珠玉般的裸体一次、然后又一次地浮现在他焦灼的梦里，纠缠着他充满负罪感的心神时，他此前精心建造的城池的某一个角落就此分崩离析。

本以为一直坚不可摧的某些东西就好似就认错了方向，奔向了不可挽回的歧途————

爱她吗？爱，他永远最爱她，从未改变。

想要她吗？从前的他可以无一丝犹豫地说不，因为她是他最爱最珍惜的妹妹。

可如今呢？

她还是他最爱最珍惜的妹妹，却也是、他最想要的女人。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春心蛊的名字仿佛也一语成谶，他的春心与相思，竟然对着这世间最爱却也最不应该的人萌发，在那些他试图离开躲避的山中岁月里悄无声息地壮大，终至无处可藏。

沉清商，你真的无药可救了。满帐萦绕的隐秘而淫秽的气味中，他冷冷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