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顾清雪的孩子

顾建成没有等他回答，把手搭在椅背上，重新开口，声音放低了一点，但里面的东西没有放：

"江言，我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停了一下，"我闯过的事，你现在做梦也没梦到过。我不是要拿这个压你。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他把那几张照片从茶几上拢了一下，重新放整：

"我是要你想清楚，你欠不欠她一个说法。"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建成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照片重新放整，放在茶几上，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把那道沉默压着——

然后他抬起头，把眼睛对着江言，声音放低了一档，但里面的东西比刚才更重了：

"你知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把每一个字都落实了，"清雪怀孕了。"

江言没有动。

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没有过明白，又重新走了一遍——

怀孕了。

他把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几张照片上，停了一下，重新抬起来，对着顾建成，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是哑的：

"……什么时候的事。"

顾建成把他看了一眼，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了，是愤怒，但比愤怒更深的是另一种东西，是一个父亲把所有东西压在胸腔里，压到最后压成了那种沉：

"现在告诉你，已经够了。"

顾母在旁边再也没忍住，把手帕攥在手里，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她过得什么日子吗？你有没有好好待过她？你知道她……"

"行了。"顾建成侧过头，把她打断了，声音不重，但顾母把后面的话收住了，把眼睛往旁边转，把眼眶里那点东西往下逼。

江言没有开口。

他想开口，但那三个字压着他，把他嘴边的所有话都压回去了——

两年，那两年里，他们之间没有，他以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以为那不过是一纸写清楚了条件的契约，他以为两个人都清楚那是什么——

但那个问题已经从顾建成嘴里落出来了，落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旁边有人动了一下。

白凌轩把茶杯放下来，动作很轻，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伯父，您别太动气，气大伤身。"

他顿了一顿，把视线往江言那边扫了一下，又重新收回来，嘴角带着一点平静的弧度，说得很平，很自然，像是把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情顺口说出来的：

"清雪那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句话就那么落在客厅里，轻的，稳的，但每一个字都是有分量的——

江言把那句话接住了，往里压了一下，压进去，压着。

他把白凌轩看了一眼。

白凌轩没有看他，端着茶杯，把目光落在顾建成那边，神情是平静的，是那种把什么都精于计算好了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顾母把手帕在手里攥了攥，把白凌轩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什么：

"白凌轩，你这孩子……"她停了一下，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往下按了按，声音有点哽，"当初就该让清雪嫁给你的。要是当初……"

她没有说完，但后面的话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白凌轩把茶杯搁下来，对着顾母点了一下头，嘴角那道弧度还在，淡的，温的，像是没有听见她那句话后面那层意思似的，也没有接——

顾建成抬起眼，把他看了一眼，那道目光是平的，但里面的东西是清楚的：

"离婚的手续，我会叫人寄过去。你收到后签完寄回来。"他停了一下，把手指在椅背上叩了一下，"至于财产的事——"

他把那几个字轻飘飘放下来，却无比沉重：

"一分都别想。"

江言从台阶下来，阳光还是白花花的，把整条路压着。

江言把手揣进口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打车的地方，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