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陌生的体温

廖金雄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的表情，那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女儿站在床前，腰板挺得笔直，手指轻轻攥着蓝印花布的衣角，脸上没有羞怯，没有扭捏，有的只是一种静水深流般的笃定。那双与亡母一模一样的杏眼里，重新燃起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的光芒。

自从阿旺死后，这孩子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整日坐在河边发呆，不笑不哭不闹，连饭都要他端到嘴边才肯吃两口。他不止一次在半夜听到她房间里压抑的哭声，想推门进去，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寨子里有人给她介绍新的后生，她一个也不见。

可现在，她说"我来"。

她说的时候眼睛在发亮。

药婆也看到了，老太太收起旱烟杆，拎起药篓往外走，经过廖金雄身边时低声说了句："龙神的事，人管不了。走吧。"

廖金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粗大的手掌在门框上拍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竹门。

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级级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与楼下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声融为一体。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窗外的虫鸣、远处河水的低吟、以及床上那个男人微弱却还在起伏的呼吸。

廖姝英站在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搭上了衣襟的第一颗盘扣。

苗家女子的衣服是右衽的，盘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腋下，每一颗都是她自己用丝线编的，精巧而结实。但此刻，那些盘扣在她颤抖的指尖下，一颗接一颗地松开，发出细微的、像是蚕咬桑叶的声响。

靛蓝色的蜡染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肚兜和光洁的肩颈。她的皮肤是蜂蜜色的，带着苗家女子特有的健康光泽，锁骨窝里嵌着细小的汗珠，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她把衣裳叠好放在床头的方凳上，又犹豫了一瞬，最终咬着嘴唇，只留下那件绣着山茶花纹样的肚兜，然后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男人的身体冰凉得惊人，像是抱住了一块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廖姝英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背，但她没有缩回去。她把自己整个人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住他的胸口，双腿也缠了上来，像是要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填满他身体里的每一寸寒意。

他的心跳很微弱，但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求救信号。

"你活过来。"廖姝英轻声说，声音闷在他的胸膛上，带着气音的尾韵，"龙神把你送来了，你就不准死。"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身体用力地箍紧了他。

渐渐的，那具冰冷的身躯开始回暖。先是贴着她的部分，然后慢慢向四肢蔓延，像是冰河开春，冻土融化，生命的迹象一点一滴地回流。他的呼吸也在变深，变沉，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游丝般的微弱喘息，而是有了节奏、有了力度的安稳呼吸。

廖姝英感觉到了这些变化，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放下来。

困意随之涌上。

她已经在河滩上守了一整个下午，又是搬人又是擦身又是熬药，精力早就透支了。此刻被温暖的被褥和男人逐渐回升的体温包裹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叶小舟驶入了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