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你喜欢她吗？

江映莲看到游野来了，顿时有些慌乱。

“没有的…姐姐……我…”

游野并没有听她把那句蹩脚的解释说完，便走上前将江映莲揽进怀里。

那件风衣敞开着，瞬间包裹住了江映莲单薄颤栗的身体。

“冷着了？”

游野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手掌在江映莲冰凉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江映莲紧绷的神经在接触到那个熟悉怀抱的瞬间松懈下来。她顺从地靠在游野身上，汲取着她怀抱的温度，用鼻腔发出一声“嗯”。

姐姐不去追问，她就又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了。真好。

“十三点。”

一声方言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游景手里还抓着那件被江映莲扔回来的衣服，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游野的视线终于越过江映莲的发顶，落在游景身上。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情绪波动，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阿弥陀佛。”

主持适时地插话进来，脸上挂着那种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荒唐的慈悲笑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游景和游野之间。

“游施主，这边请。令堂当年捐赠的那座观音玉像所在的偏殿，如今香火甚旺，正好顺路去看看。”

游野收回目光，对着主持微微颔首：“有劳大师。”

那座殿宇并不在主轴线上，却修缮得极尽精巧。

主持引着她们来到殿内。正中供奉着一尊汉白玉雕刻的观音像，宝相庄严，眉目低垂。

“令堂当年的功德，都记在这里了。”

主持指着观音像下方的莲花底座。

那里并非刻着生硬的碑文，而是用金粉细细描摹了一圈小字。在底座最核心、承托着莲瓣的那一圈束腰处，赫然刻着“信女 游氏 供养”几个字。

字体清秀有力，随着岁月的沉淀，金粉与玉石几乎融为一体。

游景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名字，原本浑身竖起的刺似乎在一瞬间软化了一些。

她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尊神像。

巨大的观音端坐在正中，两旁是祂的三十二应身。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和蜡烛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熏得人有些微微发晕。

“既然来了，便拜一拜吧。”主持说道。

江映莲闻言便跪在了中间的蒲团上。

膝盖陷进软垫的凹陷里，周围是无数人呢喃的愿望汇成的低频嗡鸣。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额头抵在拇指的关节上。

她在心里默念着“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信女一切平安顺遂”，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算平安，什么是顺遂。到底是是对现状的苟且偷生？还是对未来的某种奢望？

神像高高在上，垂着眼帘，悲悯而冷漠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尘世里的女人。

游景站在她左侧，双手合十，闭着眼。

她不信佛，来这里拜拜，与其说是求佛，不如说是悼念亡母。刚闭上眼没两秒，她就忍不住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不受控制地向右边飘去。

江映莲跪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她闭着眼，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虔诚又脆弱。

游景看着她，控制不住地咧了一下嘴。

求佛有什么用？佛能照顾你一辈子？还是能给你钱？笨蛋。

视线微微抬高，向右边一滑。

游野站在最右侧，并没有闭眼。

她挺直着脊背，双手虽然合十，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却并没有看着佛像，而是正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中间的江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