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就像一座地基早已腐朽的高塔，在倒塌前的最后一秒，它看起来依然巍峨耸立。然而崩塌一旦开始，就是瞬间的灰飞烟灭，根本不会留给人类任何喘息的余地。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份原始数据的访问日志里，隐约有着几个被最高权限加密过的痕迹。

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只属于核心圈的那几位元老。

难道他们早就察觉到了？

一个荒谬却又合乎逻辑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盘旋。

所谓的“方舟”，或许根本无法承载人类的未来，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救不了。它可能只是一个用来维持秩序、防止社会在末日前瞬间崩塌的巨大安慰剂。他们调动全人类的力量，去填补一个注定无法愈合的黑洞，只为了让权力的游戏能体面地进行到最后一秒。

虽然这只是捕风捉影的推测，目前还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他那精密如仪器的理智中生根发芽。

furlong将军闭上了眼睛。

一辈子信奉理性、将一切都视为可计算筹码的他，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假如……假如那个最坏的推测是真的。

假如终局注定是虚无，假如所有的荣耀、财富、甚至人类文明本身，都将在最后化为乌有，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这近乎疯狂的追捕、这不惜一切代价的控制，和为了家族延续而进行的精密算计，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在一个注定归零的等式里，任何努力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半辈子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颤音。

再次睁开眼，他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原本辉煌的光点，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有些模糊。光晕散开，像是即将熄灭前的回光返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漫过全身。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edward。

也许那个离经叛道的儿子，在某种野性的直觉上是对的。在注定的毁灭面前，理智是最无用的东西。与其在这艘必将沉没的船上为了一个虚假的舵手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不如像个疯子一样，抢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哪怕只能拥有片刻的真实。

至少，edward现在是活着的，是热烈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将军，”副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搜索队在第七星区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需要您指示。”

furlong将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指摩挲着终端，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那片虚幻的繁荣。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知道了。”

“让他们……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