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狼犬沉默着，不动声色地将腹部伤口藏起来，微微低下硕大狼头，遮住乱来的风雨：

“这样的伤口，就算我们回到部落，也很难活下去，仁慈的巫，请您不要为我们伤心，勇士注定会回归兽神怀抱。”

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郁。

——骨多见过无数死去的兽人。

他们受伤以后，伤口会慢慢溃烂，流腥臭的黄水，然后浑身发热，吃不下食物，直到痛苦的死去。

兽人战士不惧怕死亡。

骨多喘了口气。

腹部伤口很深。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肠子的蠕动。

这么重的伤，除非兽神显灵，否则他活不了。

雨季马上要来了。

与其回到部落，消耗本就不多的食物，不如安安静静死在这里，留下属于战士的尊严。

骨多慢慢看向弟弟。

值得高兴的是，他们能遇到一位仁慈的大巫，帮助黑犬部落杀死了邪恶的金狮。

黑犬部落信奉以血还血。

如果巫前往黑犬部落，他一定会用最鲜嫩的兽肉，最甜蜜的野果，以及最清冽甘甜的泉水供奉对方。

可惜他和骨打要死了。

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去报答这位善良的巫——只祈求能多替她遮挡一些雨水。

这些该死的雨水，怎么忍心落在巫的头发上，让她露出苦恼的神情？

或许巫愿意，可以用他们的尸体和骨头制作武器和器皿。

说不定，他的魂灵可以追随大巫。

骨打冰蓝色的眼球微微转动，里面露出几丝平静。

“我们部落的巫说过，大地供养兽人，等兽人死去，肉体会反过来供养大地。”

骨多睁着蓝眼，舔了舔断裂的伤口，语气松快：

“死掉的兽人，会变成悬崖上的金铃铛花，会变成河里游动的鱼。”

——他的后腿完全断裂，破布一样拖在地上，白森森的骨节刺破皮肉，就那么大喇喇露在外面。

怕姜骄看到害怕，骨打故作轻松，把那条断腿压在身下，喘了喘气，

“我死了，要变成火球树上的种子，这样，等巫在黑夜里行走，就会知道是我飘在天上。”

这短短几句话，直接给姜骄干沉默了。

她本来就有借刀杀人的意思，不然也不会主动指出金狮的方位。

结果对方居然还真心实意地感谢自己。

——太质朴了。

鸟窝里。

姜骄侧躺着，慢慢闭上了眼。

雨水中。

双生黑色巨犬头顶着头，彼此用眼神交流，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身下的废弃鸟巢。

哪怕风雨爆裂，雨水浸湿了皮毛和伤口，它们也没有移动过半分。

……

姜骄杀死犽的这天晚上，睡得并不是很踏实。

鸟巢还算干燥，但梦里一直有“哗啦啦”的雨声，还有沉闷的闷雷在远方炸开的动静。

身上黏糊糊的，内衣沾在肉上，明明一直在冒冷汗，可胸口却有火龙顺着喉咙往上蔓延，还伴随着模糊的濒死感。

感冒了？

姜骄坐起身，哆哆嗦嗦裹着保温毯，摸出急救盒里的感冒药吃下去，才勉强放下心。

她脑海里，像是有怪兽不停在咆哮，各种跳跃的梦境反反复复播放，一会儿是小行星撞地球，一会儿是红色的大鸟跟绿色恐龙打架。

光怪陆离，难以描述。

她就这么昏昏沉沉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睁开眼，姜骄才发现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大雨倾盆，雨滴裹挟着碎石沙砾击打在地上，雨势过大靠近地面的部分升腾起水雾，水面迷蒙一片。

整个世界都像是雾蒙蒙的。

可姜骄看得很远。

她抬起头，看见云雨之中，有喜欢雷电的怪鸟追逐，身后背着双翼的鸟人驱赶着飞鸟，振翅飞过。

她看见篮球大小的林蛙蹲在树叶下放声歌唱，看见花皮蜘蛛在树枝间结网，看见露珠从叶片顶端悄然坠落。

一切都很清晰。

各种复杂的味道争先恐后钻进她的鼻子，血腥味，泥土腥气，草叶弯折流出的汁水，过路鸟兽踩进泥水里留下的味道……

系统又开始一惊一乍地尖叫。

【达成成就：［欢喜冤家］，积分+1000（吵吵闹闹，彼此都不明白对方的心意，那些酸涩的，不能说出口的爱意，隐藏在心底。）】

【达成成就：［对立面的爱人］，积分+1000（我恨你与我争锋相对，却又爱你与我势均力敌。）】

【达成成就：［四人修罗场］，积分+1000（男主为你和其他人争风吃醋，为你大打出手，到底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男主“犽”死亡，达成be结局：“撕碎我，杀死我”，积分+10000（爱上你是我的宿命，杀死我，是你的选择，这是一段注定悲剧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