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鹤唳华亭

茶馆里人声喧闹，昆明得天独厚，有许多种类的茶，最好的茶馆除了雪龙山庄外，还是沉家小院的茶作为上乘。沉家小院坐落于百年老宅内，是省委和前一任昆明市委班子的人经常来的地方。雪龙山庄是好地方，可这沉家小院还另有一个别称，望北楼。

全国各地，有多少望北楼，能出名的，不过几家而已。这沉家小院声名远扬，云贵两省的人经常在此地来往，结交。

刘良友最喜欢普洱，热水倒入，茶叶片旋转着转开，舒展叶片。

穿着旗袍沏茶的女士端着茶叶走开，背影十分美好。旗袍本就能勾勒出女性的身体曲线美，刘良友盯着女人的屁股看，心里不知怎么一回事，开始像一个初中生一样，念叨着，“左、右……左、右……”

胡睿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与要出门的女人对视一眼，他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看向刘良友，才笑着点点头。

“许久不见啊，胡书记”，刘良友目光从女士的屁股上移开，也没起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胡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良友书记，你好，叫我小胡就行”，胡睿拿起茶壶，想要倒水，发现刘良友茶杯里已经有了水，便放下水壶，“良友书记，您从北京回来气色见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气色见好？刘良友想到北京之行就一肚子气，不过胡睿这么问，也正中他下怀。

“哪能有什么喜事？去了北京气色变好，那可能是因为在天子脚下风水好，养人”，刘良友翘起腿，侧头看向一旁飘出几缕细烟的香炉，手指一动，“对了，说到北京一行，小周书记有没有告诉你中央巡视小组过两天要过来了？”

胡睿一惊，他不知道。周兮野的态度就是整治前一任领导班子遗留下来的党派问题，可没说要中央派人下来调查啊。刘良友看到胡睿的神情便知他对中央巡视小组这事一点都不知情，哼笑一声，问道，“别紧张，中央巡视小组下来是查有问题的人，你又没有什么问题，害怕什么？”

听刘良友这话，胡睿想脱口说出自己目前的状况，但是又不知道刘良友的用意，犹豫几分，只是低下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普洱茶香在口腔内蔓延，他长叹一口气。

“小周书记来了咱们昆明后，着手改革，处理掉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是个好领导。”

刘良友笑笑，“是啊，小周书记是不是个好领导，你最有资格说。”

胡睿点点头，拧着眉头，头带着身子往前探，“良友书记，我有一事不太明白，不知道您可否帮我分析分析？”

刘良友挑眉看他，“什么事？”

“上一任领导班子，审批的土地，市建委的项目，不仅仅是经我们的手，云南省省委也在昆明啊，这事我想您也应该清楚，修路审批下来的资金……”

刘良友与胡睿对视，胡睿一顿，“小周书记要追责，您说这责任追到哪里算个头呢？”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似有千斤重。

“再说，中央小组下来了，他们的态度是什么呢？如果上不封顶……”胡睿紧盯着刘良友，“那昆明可是要变天了。”

刘良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下一秒他移开目光，手里握着茶杯，沉默了一小会儿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小周书记请来的中央巡视小组，那自然是她来招待，你只管好好陪着”，说完喝了一口茶。

胡睿也明了刘良友的心思，「打铁还需自身硬」，他细细品味这几个字，如同品茗一般反复咀嚼。可后面「小周书记请来的」便让胡睿大不解，“小周书记请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刘良友耸了耸肩，“字面意思，是她觉得我们内部监督不够，所以请来了中央巡视小组。”

胡睿眉头一皱，他不觉得周兮野是为了整治他所以邀请来了中央巡视小组，毕竟周兮野一个人的力量就够收拾他的。难道另有隐情？胡睿笑笑，“古话有云，家丑不可外扬，小周书记能力这么强，让中央的人插手，会被外人瞧不起的，说她外强中干……另一方面，也会有人觉得，小周书记这么强的能力都没法解决昆明的问题，那就说明昆明的问题病入膏肓啊……”

刘良友斜了一眼胡睿，“话怎么说都是有理，真实情况如何，那就要看小周书记自己的想法了”，刘良友脸上的亲和逐渐消失，“前任市委书记下台的时候，我就已经和省委考察你，对你很满意。谁知道天降周兮野，占了你胡睿的位置。她也算是天兵天将了，诏来中央的人，我毫不意外。倒是你，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中央宁可调新人，也不愿让你胡睿上一把手的位置！”

“还是那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中央小组下来用意什么不重要，重要的事解决上一任昆明市领导班子遗留下来的问题，重要的是让百姓过好日子！”

胡睿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谦卑的微笑，可心底里却骂街，这刘良友把演讲台搬到自己眼前了，好生没趣，太能装了，老百姓能不能过好日子，你不清楚？前任市委书记、市长倒台，难道他们胡作非为背后就没有你刘良友的影子？

这么一想，胡睿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可能是戳到了刘良友的脊梁骨，所以他才一反常态训斥自己，看来，中央巡视小组下来就是要整顿他们省委的，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夹紧尾巴，送走周兮野，他就能在退休前升任市委书记。

“良友书记，您说的对，是我狭隘了，眼界局限于政治斗争上，忘了我们应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大话说得好听！就不说其他的，她周兮野一心想着整顿历史遗留问题，也不看看她自己自身硬不硬！我看了，那个抖音推广什么旅游业，给昆明做营销，农家乐，她周兮野亲自去调研过农家乐没有！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宣传，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刘良友的态度一转一百八十度，胡睿也不好帮周兮野开脱，只能说，“她还年轻……”

“年轻就可以胡乱用政策扰乱百姓的生活？！”刘良友把茶杯一推，“她周兮野空降过来，也没有接受组织的上考验，凭什么啊！北京的时候，她春风得意，春风得意马蹄疾，我看她这叁把火能烧到什么时候，能烧到哪儿！”

说完这话，刘良友的怒气全都发泄出去了，胡睿安抚性地怕拍了拍他，而后把推远的茶杯拿回来，到了一杯茶，又放到了刘良友面前。刘良友摇摇头，自觉有些失态，不过想要目的达到了，他拿起茶喝了几口，缓了缓，“你呢，作为小周书记的助手，还是要多帮助帮助她，她年轻不懂事，难道你也是吗！”

“良友书记说的对，我会好好帮她，做她的帮手……”，胡睿紧看着刘良友，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刘良友叹出一口气，“你明白就好”，该说的都说完了，就看周兮野怎么应对了。胡睿这个人不好拉拢，他根基都在商，市委的人也都被周兮野打得七零八落，现在也不是表忠心的关键时刻。

等等吧。

胡睿离开的时候，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上了车，胡睿便是长叹一口气，司机也不说话。车子是往胡睿家方向开去的，胡睿想到回家要面对自己的老婆，心头也是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