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蝶在一边制止道，“算了，嫣儿，不能怨他。既已知此生无缘，见一遍、更伤一回，何必让彼此肝肠寸断。倒不如只当此生从未遇见，不及溟海，无相见也。”

嫣儿满眼噙着泪水，一把抱住小蝶道，“姐姐！十七年——两小无猜、刻骨铭心，叫他如何当此生不曾相遇？别说哥哥了，嫣儿也做不到啊。”

小蝶含泪微笑着扶嫣儿和自己一同倚竹而坐，柔声道，“从三岁算起，我们当是把百花深处和白萍洲每座高山、每片层林、每块水域都走过了吧。单单是这万竹林，见证了我们多少次嬉笑打闹、共同修行。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有任何差池，都有箨儿替我们担着。”

嫣儿听到这些，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幅幅熟悉的画面。那三个无忧无虑，纵情奔跑的小身影——从一开始咿呀学语，被哥哥抱在怀里，看着哥哥和小蝶姐姐共同采撷各色鲜花哄自己开心；到被哥哥背在肩上，去接小蝶乘“飞天翅”在岩壁上采撷的仙果，采到了便在哥哥身上各种做实验；再到终于到了看出哥哥心思的年纪，各种明着暗着的替哥哥制造机会。

小蝶拉着嫣儿的手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在这万竹林中捉迷藏。有一回你躲在空心的笋壳里，我和箨儿直至傍晚也未寻见，怎么喊你也不肯现身，把我和箨儿都急坏了。”

嫣儿露出一丝感怀的笑容，“怎能不记得！我一路看着你俩在我面前过去四五回，就是不肯现身，想看看你们究竟会怎样。后来看到哥哥和你真的以为我丢了，召唤了满林蝶儿和灵兽，恨不得把这万竹林翻个底朝天来寻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和你落泪。”

小蝶泫然泪下道，“后来我们绝望了，想着真的找不到你了，伤心欲绝往回走要向父母领罪。你却终于钻了出来，站在这竹林尽头等着我们。你惊恐的以为我们会教训你一番，哪知道我和箨儿只顾抱着你哭，还埋怨自己没照顾好你。”

嫣儿握紧了小蝶的手道，“后来我们就起誓，倘若有一天，我们三个真的走丢了，怎么也找不到彼此了，一定要记着：我们不过是在这万竹林中各自找了一个笋壳躲了起来。莫要绝望、莫要执着，只顾坦然的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竹海。走出这篇竹海，自然就找到彼此了。”

小蝶滚着泪欣慰地笑道，“你都记着便好。相信箨儿也记得。如今只当那个走丢的是我，你们只顾一路走下去，莫要四处寻找。等着，等着我有一天在这竹林尽头迎你们，会有那么一天的。”

嫣儿泪如泉涌，再次紧紧抱住了小蝶。泪眼迷蒙向前望去，仿佛眼前出现了当年那三个稚气未脱的身影，自己抚着琴，哥哥吹着箫，而小蝶在万千彩蝶中翩翩起舞。乐尽了，舞停了，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转过身去，向着竹林深处不同的方向各自走远了。

而此时躲在不远处竹林间的箨儿看到这一幕，一滴清泪划过。

后来的日子，嫣儿只觉得仿佛被困在了奇怪的螺旋中。她和隐元君、常夫人会故意找些理由去查看箨儿是否安好，箨儿虽形容憔悴，在父母面却总是仪态沉稳，未见有异。然每到夜晚，嫣儿偷偷跟去，总能看见箨儿在含烟湖边，黟山岭上，在他和小蝶每一个去过的角落一醉方休，潸然泪下。嫣儿担心过多的安慰只会让哥哥凭添伤心，只会默默上前夺下酒壶，陪着哥哥共饮一杯。她更不敢去百花深处再看小蝶，她不知道是应当如实相告让小蝶也痛彻心扉，还是善意相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