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账房失火，庶女顶罪

内宅账房突遭大火，是二更天的事。起火时天已黑透，风又大，火舌一卷，顶棚的油毡先着了。接着是堆在墙角的三摞旧册子。人赶到时，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井。

救火的水泼了一地。到三更天，火总算扑灭。账房只剩四堵焦黑的墙，梁椽塌了大半。三年积攒的账册，烧毁十之七八。空气里混着烟灰、墨臭和湿木头的闷味。

嫡母王氏赶到时，天已蒙蒙亮。她披着外氅，站在狼藉里，脸色比地上的泥水还冷。管事婆子、姨娘、仆役，黑压压站了一院子。没人出声。

“谁当值？”王氏开口。

一个老账房抖着身子跪下去：“回夫人，是小人。可小人昨夜告了假，回乡探母去了，并不在……”

“不在？”王氏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在地上的瓦片，“告了假，钥匙呢？”

“钥匙……钥匙按例交给……交给沈姨娘暂管。”

所有目光转向角落。沈知微垂手站着，身上是半旧的青布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根木钗。她是去年为给老爷冲喜，匆匆从偏院抬进来的庶女。冲喜没成，老爷还是走了，她便成了这宅子里最尴尬的存在。

王氏走到她面前，停住。“沈姨娘，你昨夜在账房？”

“回夫人，在。”沈知微声音平直，“戌时初进去，亥时末出来。夫人若不信，可问守夜的张婆子。”

“你进去做什么？”

“理上月采买的单子。老爷三七的祭仪要用。”

“理了两个时辰？”

“单子乱，对不上数。”

王氏盯着她，看了很久。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灰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好。”王氏转身，对众人道，“账房重地，无故失火。三年账册，乃家业根本。此事总要有人担责。”她又看向沈知微，“钥匙在你手里，火起时无人见证。沈姨娘，你既管了这摊事，如今出了岔子，你说该当如何？”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几个姨娘别开脸。仆役们缩着脖子。

沈知微抬眼。晨光透过残梁，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她没看王氏，目光落在焦黑的账册堆上，那些纸页蜷曲着，边角还冒着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