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密语“初三”

积雪化了，院子里的石板湿漉漉的，墙角堆着肮脏的雪泥。风还是冷，吹在脸上，刀割似的。

沈知微在西厢屋整理最后一批碎纸屑。这些是装在小布袋里的，烧得最厉害，几乎成了粉末，筛了几遍，才勉强挑出些稍大的碎片。她一片片看，大多无字，或只有模糊的墨团。

翻到袋子底部，指尖触到几片稍硬的纸角。她小心捏出来，摊在掌心。

一共三片。纸是普通的白麻纸，质地粗，边缘烧焦了，但中间部分尚存。上面有字，墨迹深，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

第一片写着：“初三，漕三”。

第二片：“十五，货七”。

第三片：“廿八，庄二”。

无头无尾，无落款。像是某种代号。

沈知微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初三、十五、廿八，像是日期。漕三、货七、庄二，像是某种编号。

她把这三片纸放在一旁，翻开账册，按日期查找。

“初三”——去年三月初三，账上记有一笔：“外庄粮款，支银二百两”。用途含糊，只有“粮款”二字，无具体明细。

“十五”——五月十五，记有：“漕运杂费，支银一百五十两”。同样模糊。

“廿八”——七月廿八，记有：“修缮款，支银八十两”。名目是修缮，但同期并无大项工程记录。

她将这三笔账单独抄录下来。又去翻周先生的副账。

副账里，对应这三日期的批注分别是：

“三月初三，二少爷支现银二百两，无票据。疑兑付外庄欠款。”

“五月十五，漕船‘漕三’抵埠，支杂费一百五十两，实为贴补货损。”

“七月廿八，外庄‘庄二’批次结算，支八十两，记修缮款掩之。”

二少爷。漕船。外庄。

她起身，去了二少爷从前住的书房。书房久无人用，门锁都锈了，她找了根细铁丝，拨弄几下，锁簧弹开。

屋里积灰很厚，一推门，灰尘扬起，呛得人咳嗽。书桌还在原处，上面摊着几本旧账册，是二少爷自己记的漕运收支。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

字迹是二少爷的，张扬潦草。内容多是些流水记录：“某日，船租几何”“某日，雇工钱几何”“某日，货损贴补几何”。翻到中间，她看到了熟悉的代号。

“初三，漕三，贴水脚五十两。”

“十五，货七，补亏八十两。”

“廿八，庄二，兑银三十两。”

旁边还有小字注释：“水脚”指船运费用，“补亏”指货物亏损补贴，“兑银”指兑换现银。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代号记录还有不少，几乎每月都有几笔。代号规律也渐渐清晰：“漕”后跟数字，指漕运船只编号；“货”后跟数字，指货物批次编号；“庄”后跟数字，指外庄编号。日期，则是调度或结算的日子。

而这些支出，在府里的公账上，都被记作“粮款”“杂费”“修缮”等模糊名目，掩盖了真实用途。公账走一笔大额支出，二少爷的私账记一笔对应代号和实际用途。中间的差额，或者被层层盘剥，或者就是纯粹的虚报。

她快速心算了几笔。仅从这三条代号对应的公账支出与二少爷私账注释的差额来看：“漕三”公账一百五十两，私账记贴水脚五十两，差额一百两；“货七”公账一百五十两，私账记补亏八十两，差额七十两；“庄二”公账八十两，私账记兑银三十两，差额五十两。

三条，差额已达二百二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