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银新制

月例重核的文告张贴后，沈宅内起了细微的波澜。

各院主子反应不一：正房闭门，无声无息；红姨娘押在柴房，自无人过问；二姨娘派人递了话，称愿遵从新规；几位庶出子女院里，管事们面露犹疑，却也不敢多言。最忐忑的，是那些中下层仆役——厨娘、洒扫、门房、马夫，平日里月钱微薄，赏银稀罕，如今听说要“增设勤勉奖励”，既期待，又惶惑。

沈知微未给众人太多猜测时间。次日辰时，她便召了吴管事并两位账房先生至前厅，案上摊开三本册子：一本是旧日月例发放记录，一本是各院差事分工名录，另一本是空白新册。

“旧例月钱，主子仆役悬殊太大。”她指尖点着旧册，“正房主子月例二十两，红姨娘高时二十两，低时八两，二姨娘八两，庶出子女五两且常克扣。而一等仆役月钱不过二两，二等一两，三等仅五百文。如此悬殊，仆役何以尽心？”

吴管事擦汗：“姨娘，这是……这是世家惯例。主子尊贵，仆役卑贱，月钱自然有别。”

“惯例？”沈知微抬眼，“便是这惯例，让主子奢靡无度，仆役心生怨怼，最终上下勾结，贪墨横行。”她取过空白新册，“今日起，废除此例。月钱重核，依差事轻重、勤惰优劣而定，不论主仆，只看贡献。”

她提笔，在新册首页写下新规：

一、各院主子月例，依实际用度核定。正房减至十五两，姨娘减至十两，庶出子女提至八两，皆按时足额发放，不得克扣。

二、仆役月钱分三等：一等三两，二等二两，三等一两。另设“勤勉奖”，每月评核，优者加赏五百文至一两。

三、各院采买、修缮、祭祀等专项支出，需提前报预算，经核后方可支取，月终公示明细。

四、所有月钱发放，皆需领受人签字画押，留存底单，以备核查。

写罢，她将新册推给吴管事：“即刻誊抄，张贴于各院门廊。另，今日起，你带两位账房，逐一走访各院，核实现有仆役差事、勤惰情况，三日内拟定首次月钱发放名单，报我审核。”

吴管事双手接过，迟疑道：“姨娘，这……改动太大，恐生事端。尤其主子月例削减，只怕……”

“只怕什么？”沈知微语气平静，“两千六百两亏空曝出时，他们便该明白，旧例已不可续。若有人不满，可来前厅寻我，我自会以账目说话。”

吴管事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新规张贴后，波澜渐起。

先是正房院中传来摔砸器皿之声，隐约有王氏的怒斥，但很快平息——老太君派了嬷嬷去传话，命其静心思过，勿生事端。红姨娘院中沉寂，二姨娘派人递了张单子，列了本院仆役差事，态度配合。庶出子女院里，管事们初时犹豫，见二姨娘带头，也陆续交了名录。

最热闹的是厨房、马厩、浆洗房等仆役聚集之处。文告前常围拢三五人，识字者低声念诵，不识字者侧耳细听。听到“一等三两”“勤勉奖”时，眼中皆有光亮。

厨娘李婶悄悄寻到王嬷嬷，塞了一包新蒸的枣糕：“嬷嬷，烦您问问姨娘，这‘勤勉奖’……怎么个评法？我们厨房活计脏累，可能多些机会？”

王嬷嬷将枣糕带回西厢屋，转述了问话。沈知微略一思忖，道：“回她：勤勉奖不按院落分配，按个人表现。差事尽责、无错漏、得主子或同僚称许者，皆可申报。厨房活计虽累，若饭菜可口、按时供给、节约用料，自有评奖资格。”

这话传回厨房，李婶喜得搓手，当日晌午饭食便格外精心，一道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连往日挑剔的二姨娘都赞了一句。

三日后，吴管事携新拟的月钱名单来报。

册上列了全府一百二十三名仆役，分等、差事、建议月钱、勤勉奖提名，皆标注清晰。沈知微逐页翻阅，见厨房李婶列为一等，建议月钱三两，勤勉奖提名；马夫老张因照料马匹尽心，亦列一等；浆洗房的刘婆子虽年迈，但浆洗衣物洁净无遗，列为二等，却有勤勉奖提名。

她点头：“大体妥当。但有几处需调整：门房小丁，上月曾私放外客入院，虽未生事，但属失职，月钱降为二等，无奖。花匠老周，擅剪花枝赠人，虽是小惠，却属私挪府中物事，记过一次，月钱暂不调整，下月若无改进，再议。”

吴管事忙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