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内鬼招供

杨先生悬梁的消息，当夜便报至松鹤堂。

老太君闻讯，沉默良久，只道：“按府中规矩，仆役自戕，不入祖坟，薄棺一副，葬于义冢。其家眷抚恤银十两，遣人送去，莫要声张。”

吴管事领命去办。府中知晓此事者寥寥，然那股压抑的寒意，却无声弥漫。仆役们行走更轻，交谈更低，连厨房晨起的炊烟，都似比往日稀薄。

沈知微未去送葬。她独坐西厢屋，案上摊着所有漕运证据，目光却落在一张空白纸上。笔尖蘸墨，悬停良久，终未落下。

杨先生信中那句“勿再深究，恐招祸端”，如芒在背。是警告，亦是挑衅。幕后之人已知她触及核心，开始清除隐患。下一个会是谁？吴管事？青禾？还是她自己？

不能等了。必须抢在对方再次动手前，撕开缺口。

缺口在何处？账房现任人员中，杨先生已死，余者皆是新手，所知有限。王贵旧部，除已招供的庄头、船老大，尚有几人：库房执事老刘、采买副手小陈、外院管事赵四。此三人皆与王贵往来密切，或知情。

她召来吴管事，命其暗查此三人近日动向。两日后，吴管事回报：老刘如常，小陈称病告假三日，赵四昨夜醉酒，胡言乱语，说“要出大事”“有人要灭口”。

“赵四现在何处？”沈知微问。

“在其房中昏睡，尚未醒酒。”吴管事迟疑，“姨娘要提审他？”

“不审。”沈知微起身，“我去见他。”

赵四住在外院杂役房，单间狭小，气味浑浊。沈知微入门时，他正瘫在床上，鼾声如雷，满身酒气。吴管事上前推醒他，赵四迷糊糊睁眼，见是沈知微，吓得滚下床，跪地磕头。

“姨娘饶命！小的……小的昨晚喝多了，胡言乱语，作不得数！”

“胡言乱语？”沈知微立于门边，未进屋内，只淡淡道，“你说‘要出大事’‘有人要灭口’，是胡言？”

赵四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小的瞎说的！灌了几口黄汤，嘴上没把门……”

“灌了黄汤，嘴上没把门，心里却清楚。”沈知微语气转冷，“王贵死了，杨先生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赵四浑身一颤，瞪大眼：“杨先生……死了？”

“悬梁自尽，昨夜的事。”沈知微盯着他，“你既知要灭口，便该明白，沉默未必能保命。王贵、杨先生，哪个不是沉默之人？”

赵四瘫坐在地，冷汗涔涔，嘴唇哆嗦。

沈知微不再逼问，只对吴管事道：“带他去前厅，醒醒酒。半个时辰后，我来问话。”

前厅侧厢，赵四被按坐在椅上，灌了两碗浓茶，酒意渐退，面色却更灰败。沈知微屏退旁人，独坐他对面，案上摊开几张纸——王贵私记摘抄、钱庄流水摘要、码头草图。

“赵四，你在外院管事五年，专司采买对接、货物接送。漕船到埠，是你安排卸货、入库、记录吧？”沈知微开门见山。

赵四垂首：“是……是小人的差事。”

“去岁腊月十五，漕三船到埠，卸货七十二袋，可是你经手？”

赵四猛地抬头，眼中惊惶：“姨娘怎知……”

“我不但知货袋数，还知你们以旧粮换私盐，贴补水脚二十两，烫‘三’字为记。”沈知微将码头草图推至他面前，“那夜我在码头，亲眼所见。”

赵四面无人色，伏地颤声：“姨娘饶命！小的……小的是奉命行事！王贵说这是二少爷生意，不可怠慢，让小的只管接货记录，余事勿问。”

“奉命？奉谁的命？”沈知微追问，“王贵已死，杨先生也死了。你若还指望有人保你，便是痴心。”

赵四涕泪横流：“小的……小的说！是……是二少爷院里的孙管家！他每月给小人五两银子，让小人行方便，对漕船货物睁只眼闭只眼，记录上做些手脚。王贵那边，也打点过了，账目自会做平。”

“孙管家？”沈知微想起王贵私记中“上缴”之语，“他负责收钱？”

“是……是。”赵四抹泪，“每月漕船贴补水脚，王贵收齐后，分四成自留，三成给船老大孙疤子，余三成交给孙管家。孙管家再往上缴……缴给谁，小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