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制立规

公审后的第三日，沈宅前厅廊下贴出第一张告示。

告示以靛青纸为底，墨字工整，铃沈知微私章及族老联印。内容不长，却字字千斤：

“为革除积弊、重整家业，兹订立《内宅理财新规》七条，即日施行。各房主子、仆役，务必遵行。有违者，依规严惩。”

七条新规，列于其后：

一、 双人审核制：凡采买、修缮、祭祀等支出，需经两位管事共同核价、验货、签字，方可用印支银。单人参办无效。

二、 季度公示制：每季末，将府中收支总账、各院用度明细、仆役月钱发放，张榜公示于前厅廊下。人人可看，人人可问。

三、 预算审批制：各院每月用度，需提前三日呈报预算，列明项目、金额、事由。经核后拨付，超支不补，节约有奖。

四、 货比三家制：采买货物，须询价三家以上，取质优价廉者。大宗采买，需立契为凭，留存底单。

五、 月钱等定制：主子月例依实际用度核定，仆役月钱分三等，依差事勤惰评定。增设勤勉奖，每月评核发放。

六、 审计轮岗制：账房先生、库房管事、采买经手人等关键职位，每两年轮换一次，不得连任。

七、 举报奖护制：凡发现账目舞弊、贪墨克扣者，可密报至总理处。查实，奖银五两至五十两，并严护举报人安全。

告示贴出，半日之内，全府皆知。

起初是试探的议论，渐成公开的探讨。厨房李婶挤在人群前头，识字的老账房高声诵读，不识字的侧耳细听。每念一条，便有一阵低低的骚动。

“双人审核……这是防着王贵那样一人独大啊。”

“季度公示？账目公开？这可是头一遭……”

“预算审批……往后想多支钱，难喽。”

“货比三家……那些吃回扣的货商，该急眼了。”

“月钱等定制……勤勉有奖？俺们这些干粗活的，也能多拿钱了？”

“审计轮岗……好！免得在一个位置上坐久了，生出鬼来。”

“举报有奖？还护着？这……这可是动真格的。”

议论声中，有期待，有惶惑，有抵触，也有暗喜。府中气氛微妙，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沈知微未给众人太多适应时间。告示贴出次日，她便召所有管事至前厅，正式颁布新规细则。

厅中设长案，她坐主位，吴管事（已降等，暂仍协理）立一侧，新任账房先生（族老举荐的老秀才）坐于下首。二十余名管事分列两排，垂手肃立。

“新规已公示，诸位皆已看过。”沈知微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是为详解细则，并分派首季事务。”

她取出一叠早已拟好的文书，分发给各管事。文书列明各院职责、审核流程、公示格式、预算表样、月钱评核标准等，条分缕析，具体可行。

“双人审核，并非互为掣肘，而是互为监督。”她解释，“采买管事与库房管事共同验货，账房先生与月钱发放管事共同核数。签字画押，各留底单。若事后发现问题，两人同责。”

几位管事交换眼神，面色复杂。往日一人专权、从中渔利的空间，被这“双人”紧紧锁死。

“季度公示，账目需清晰易懂。”她指向墙上已挂好的空白公示板，“收支总账，以图表呈现，高低一目了然。各院用度，列明细，标占比。仆役月钱，列姓名、差事、等等、奖金。所有数据，皆可溯源至原始凭证。”

老账房先生捻须点头：“此法甚好。账目透明，流言自息。”

“预算审批，重在计划。”她展示预算表样，“各院主子，需提前规划用度，列明必要开支。奢侈享乐之类，核减；必要贴补之类，核实。超支不补，是为节制；节约有奖，是为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