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八千两聘礼

沈知微正式执掌内宅的第十日，一桩旧案被翻了出来。

事情缘起于庶出三小姐沈知萱的婚事。沈知萱年已十七，去年秋与城东徐家定亲，婚期定在今年五月。徐家送来聘礼单子，列了金银首饰、绸缎布匹、田庄地契等，折银约一万二千两。按礼，沈家需备嫁妆，价值不低于聘礼。

然沈知萱生母早逝，养在二姨娘名下，向来不受重视。婚事定下后，嫁妆筹备一直拖沓，只草草备了些寻常器物，估价值不过三千两。二姨娘推说府中艰难，公账支不出钱，让徐家“体谅”。

徐家起初隐忍，直至婚期渐近，见沈家仍无动静，终于遣了管事来问。接待的是吴管事，含糊应付过去，回头却报给了沈知微。

“总理，徐家管事话里话外，颇多不满。说聘礼一万二，嫁妆三千，相差太远，恐惹人笑话。”吴管事搓着手，面色为难，“二姨娘那边，确是支不出钱。可若真这般嫁过去，三小姐日后在婆家怕难抬头……”

沈知微正在核账，闻言搁笔：“嫁妆单子我看过，寒酸得不像话。徐家聘礼单子呢？”

吴管事忙呈上。沈知微展开，逐项细看。金银首饰成色、重量标注清晰；绸缎布匹种类、数量列明；田庄地契位置、亩数、年租皆备。总估值一万二千两，算得上丰厚。

“聘礼既全，嫁妆为何不全？”她抬眼，“府中再艰难，也不至于差这八千两。是二姨娘克扣，还是公账真有亏空？”

吴管事压低声音：“老奴暗里查过……二姨娘确实截留了一部分，说是贴补自己院里用度。但大头……大头怕是当初经王贵手，被挪用了。”

“挪用？”沈知微眸光一冷，“聘礼也敢挪用？”

“是。王贵在时，凡有大额进项，常以‘暂存’‘周转’之名，拖延不入账，或只入部分。徐家聘礼去年秋到，一万二千两现银，账上只记了四千两入库，余下八千两……不知所踪。”

沈知微合上册子，起身：“叫二姨娘来。再请徐家管事明日过府，我要当面问清。”

二姨娘很快被传来。她穿着半旧的靛青褙子，神色惶惶，进门便跪：“总理恕罪，妾身……妾身也是没法子。院里用度紧，萱儿婚事又急，这才……这才暂借了些……”

“暂借？”沈知微将聘礼单子与嫁妆单子并置案上，“八千两差额，你暂借了多少？用在何处？可有凭据？”

二姨娘额角冒汗：“约莫……约莫两千两。给萱儿添了几件首饰，制了几身衣裳，余下……余下贴补了院里月例缺口。凭据……凭据当时匆忙，未及留……”

“未及留？”沈知微声音转厉，“八千两聘礼，你私挪两千两，余下六千两呢？王贵贪了？还是进了谁的口袋？”

二姨娘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妾身不知啊！王贵说……说府中账紧，先挪去周转，日后补上。可后来他死了，账也乱了，这钱……这钱就没了下落……”

“好一个没了下落。”沈知微取过算盘，噼啪拨动，“徐家聘礼一万二，账上入库四千，你挪两千，王贵贪六千。六千两，够买上等水田三百亩。这笔钱，若不追回，沈家拿什么脸面嫁女？徐家若闹起来，沈家声誉何存？”

二姨娘伏地痛哭：“妾身知错！求总理开恩，妾身愿变卖首饰填补……”

“你那点首饰，填得了六千两？”沈知微不再看她，转向吴管事，“即刻查王贵旧账，追这六千两流向。他那些洗钱账户、外庄勾结、钱庄流水，一一核对。三日之内，我要知道这笔钱最后去了哪儿。”

“是！”吴管事领命急去。

次日，徐家管事如约而至。来的是个精干中年人，姓徐，说话客气，但眉宇间隐有不悦。

沈知微于前厅接待，开门见山：“徐管事，贵府聘礼之事，我已查明。沈家确有疏忽，致八千两差额未入账。此事系前任采买管事王贵贪墨，及府中姨娘私挪所致。我既掌家，必全数追回，补足嫁妆，绝不让三小姐委屈。”

徐管事一愣，神色稍缓：“总理明察。我家老爷并非计较银钱，实是怕小姐过去受轻慢。既总理有言，我家自是信得过。”

“三日内，我先补两千两现银，充入嫁妆。余下六千两，待追回王贵赃款，即刻补足。”沈知微取出一纸承诺书，盖了总理金印，“此为我亲笔承诺，徐管事可带回贵府。若逾期未补，我沈知微个人赔付。”

徐管事接过，细看后躬身：“总理言重。有您此言，我家老爷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