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重证据

三司会审定谳后，沈守仁流放之刑即日执行。囚车出京那日，沈知微立于城门外官道旁，远远目送。

春深时节，道旁杨柳依依，野花星星点点。囚车碾过黄土，扬起灰尘，沈守仁蜷坐车中，须发花白，背影佝偻，再无往日威严。押解差役挥鞭呵斥，车轮吱呀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沈知微转身，登上返回沈府的马车。车厢内，青禾递上一盏热茶，小心翼翼道：“总理，可要歇息？”

“不必。”沈知微接过茶盏，指尖温热，“回府后，还有许多事要理。”

此案虽结，余波未平。沈家三分之一家产抄没，田庄铺面查封泰半，府中用度必将再紧。且经此一案，沈家名声受损，族中人心涣散，重整之难，甚于从前。

但她心中已有章程。账目既清，罪魁既除，接下来便是重建——重建家业，重建门风，重建人心。

五日后，马车抵达沈府。府门前已撤去禁卫，但气氛依旧凝重。老太君率众迎接，见她下车，上前握住她的手，老眼含泪：“丫头，辛苦了。”

“孙女分内之事。”沈知微扶住老太君，“家中可好？”

“还好。”老太君叹息，“只是产业查封，各院惶惶。往后日子，怕要更难了。”

“难是难，但有账可依，有规可循，便难不倒。”沈知微语气坚定，“孙女已拟重整方案，请老祖宗过目。”

回到办事房，她即刻召集族老、各院主子、管事，公布后续章程。

“家产抄没三分之一，余下产业，需重新盘整。”她摊开新绘的产业图谱，“田庄十二处，查封五处，余七处；铺面八间，查封三间，余五间；宅院三进，皆在。这些产业，年收入约五千两，扣除赋税、成本，净利约三千两。府中上下百余口，年用度约二千两。余下一千两，可用于偿还旧债、贴补亏空、逐步回购查封产业。”

众人细听，面色稍缓。原以为家业尽毁，不想尚有盈余。

“但用度须再紧缩。”沈知微续道，“各院月例，再减二成；仆役月钱，暂不动；采买修缮，从严核批。我之月例，全数捐出，贴补公账。此非常时期，需共度时艰。”

无人异议。经此大难，往日奢靡攀比之心尽去，唯求安稳。

“此外，新规须严格执行。”她重申双人审核、季度公示、预算审批等制，“尤其产业经营，需设专账，每月核验，杜绝贪墨再生。”

族老们点头：“理应如此。”

会后，沈知微亲赴各田庄、铺面，实地核查，重新委任管事，订立新契。又请周廷玉协助，与官府交涉，逐步解封部分产业，以经营所得分期赎买。

忙碌月余，府中局面渐稳。产业虽缩，但账目清明，人心凝聚。仆役勤勉奖照发，激励未减；主子用度虽紧，但公平公开，怨言渐息。

这日，沈知微正在核账，门房来报：林璟林大人到访。

她微怔。林璟自三司会审后便未再见，此时来访，不知何事。

迎至前厅，林璟已候着，仍是一身月白直裰，温润如玉。见她来，微微一笑：“沈总理，别来无恙。”

“林大人。”沈知微行礼，“大人莅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林璟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陛下闻沈家一案，感念沈总理巾帼不让须眉，肃贪反腐，有功于国。特赐御笔亲书‘清正之家’匾额一方，命我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