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果然在发热。

“顾晚霖，你是不是累了？” 她今天出门时间也不短，又一直在与不同的人交谈，顾晚霖本质上还是个喜静的人，谈得再投契，与人打交道，对她来说始终是个消耗精力的事情。

她垂着眼，恹恹地开口，“有点吧。阿清，对不起，我想先回去了。外面都是你的朋友，等下万一痉挛发作更严重了，我控制不了，在大家面前也扫兴。”

我帮她顺了顺额前的碎发，“说什么对不起啊，累了等下我们说一声回去就是。”

她抬头看我，“我没说我要和你一起回去。我给张姐发了消息，她会来接我，等下我自己走就好了。”

她发热我还担心是因为腿上的伤口呢，“我就想和你一起回家呆着不行吗。”

她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给我，“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只想回家自己休息一会儿。你的很多朋友今天都是因为好久没见你才来的，饭你做了一半扔下来跟我走了算怎么回事。”

见我不出声，她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了，“阿清，我真的没多大事，我的身体现在就这样了，但我心里有数，自己休息一下也就好了。你不要让我觉得我到了哪里都只会扫了别人的兴，这样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第二次跟我说这样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人称写这章很难，所以我一定要给大家把顾晚霖在这场聚会上的表现补全！顾晚霖开始答应来，确实是抱着往前走一步的心态来的。好多人问我怎么这么甜了还不复婚还不复婚，原因都快直接写在顾晚霖脸上了：她在纠结。情感上她确实是爱她前妻，有很多真情流露的瞬间，比如身体不行还非要站90度只是为了抱抱沈清逸的时候，还有喝醉了那次的表现。但理智又时时刻刻把她拉回来，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很麻烦，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只会拖累别人，何况这人是她最爱的曾经的爱人。她这种心态在中期讲述她和父母相处的时候我就提到了，她同样不愿意拖累自己的父母，不想让自己的身体状况困住任何人，让他们失去快乐和自由，她的打算可以回去看看2023年番外哦。

顾晚霖就是处在一种走一步退一步的拉扯之中。她的爱珍贵就珍贵在一点也不自私，她很会为别人考虑。通过复健身体在慢慢好起来，加上杨教授给她安排的教学活动，让她逐步找回自信，但在生活的细节小事上，她又因为失能常常被击溃，包括前面提到的她有一次复健失禁，把自己锁起来崩溃大哭。看前妻加班辛苦，想去给她买喜欢吃的食物，结果反而把自己烫伤了，让她前妻更加辛苦。她想爱，但又觉得自己不能爱，现在爱对她来说，就是想触碰但又收回的手。本来过来跟前妻一起参加朋友聚会，但是没想到碰到了前妻的约会对象，在乔崎面前，顾晚霖有些慌乱也有些自卑，她早就溃不成军，强撑罢了，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也是在消化情绪，这会儿已经想逃走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女的这会儿真的有点惨。她不知道沈清逸和乔崎为什么没在一起，她只知道当初这俩人在约会，肯定是互相喜欢的。自己和乔崎接触，又发现乔崎确实也是光风霁月一个人，是沈清逸会喜欢的类型，她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了，在想自己不应该继续拖累小沈，小沈应该和更适合她的人谈恋爱。她不肯在乔崎面前喝水的原因也很明显。进了洗手间，自己连洗手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外面自己的前妻又正在和她喜欢过的人相谈甚欢，她怎么可能把她前妻叫进来帮她洗手，今天这个洗手间小沈不过来找她，她能把自己锁在里面一辈子。但小沈还不知道她这些花花肠子，小沈自己知道自己和乔崎清清白白，半分可能性都没有，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晚霖已经想到是自己应该放手，要成全她和乔崎的时候了。

第36章 她真的也爱我吗

我们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迟疑着开口，“顾晚霖，实话说，有时候我真的很纠结，不知道怎么把握分寸。我既怕哪里疏忽了，让你又吃苦遭罪，也怕我关心太过了。但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觉得你没用，也不会觉得你扫兴，如果是我关心过度，做得过头了，让你有了这样的感受，我向你道歉，但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晚霖偏开脸，避开我的目光，放在她自己腿上的手轻轻颤抖着，一开口，声线也同样颤抖。

“阿清，你不要跟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刚刚有些头晕，又连自己洗手都做不到，跟自己闹别扭罢了。是我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扫兴，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紧张我，我不该这样说话往你心里刺，要道歉，也是我该向你道歉。”

顾晚霖哪。

她越这样说，我越觉得痛彻心扉。她做错了什么呢，连出车祸的事故责任都不是她的，她只是恰好在一个雨夜开上了那条高速，然后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残障和病痛每分每秒都在折磨她的身体和意志，锉磨她的自尊与骄傲。她为什么要道歉，命运如此苛待她，可又曾给她道歉了吗。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甚至感觉我们之间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干，让人呼吸都觉得压抑。

她的手机亮了，是张姐发消息来说已经到了。

顾晚霖肩膀一哆嗦，像是猛然惊醒，两手放上轮椅的轮圈，“你帮我和朋友们解释一下好吗，就说我还有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