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啊……”

距离他的鼻尖只有毫厘之差，它们停了下来，悬在了空中。

程嘉鸣大气不敢出，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嗅到烧灼的气味。那是触手分泌的黏液，滴落到了他的小腿上，静静地灼烧着他的衣料，及衣料下的皮肉。

他疼得咬紧后槽牙，只敢挪动眼珠子，看到了远处坐起身，揉着眼睛的明微。

它们因她而停下。

为什么？

明微清醒了一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黑紫色的触手森林中央。那些触手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

明微茫然了几秒，决定重新躺回去。

“明微同学，不要！”

听到急促尖锐的喊叫，明微又坐了起来，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程嘉鸣涕泗横流，左小腿血肉模糊。而他的面前立着一根触手。

当她看过去时，那根触手缓缓收回了尖端，掉转了方向，朝她蔓延而来。

明微的脑子还有些混乱，根本没想到要逃。它们就悬停在她的面前，蜷缩起梢部，向她凑了凑。 “明微。”

那样子仿佛在向她讨什么。

明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伸出去了。她摸了摸触手。

触手开心地贴了贴她的手心：“明微……”

明微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她刚刚居然摸了眼前这个怪物。

她缩回手，然而身边瞬间多了一圈触手，劈天盖地地网住了她。

“明微。”“我。”“明微！”“我。也要。”“摸摸。”“明微。”“明微！”“摸我！”

无数道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她实在大脑疼痛，思维混乱，边揉额角边说：“麻烦你们安静一下，我听不清。”

她说完这句话，脑海里回荡的声音立刻消失，寂静无声。

触手们悬停着，肉色吸盘安静地张驰，在冲着明微无辜地眨眼睛。

空气一时寂静得尴尬。

一尴尬就想找话题。

明微想了想，礼貌地问：“你……你们吃虾米吗？”她特地加了“们”。

“没嘴。”“无口。”“不饿。”“明微。”“好。”“谢。”“谢。”“明微。”

它们像在玩接力赛一样，一个答完，下一个立刻接上。音色几乎不差，听上去都尖尖细细，像动画片里围绕在主角身边的小宠物会发出的声音，简称卡通音。

这声音听上去很耳熟，明微想到了小章鱼，稍微没那么害怕和拘束了。

明微和触手相处和谐，但在程嘉鸣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疑声问：“明微同学，你在跟谁说话？跟它们……？”

他的声音惊动了触手们。

触手们掉转了头，朝他发出威胁的嘶嘶，很不满他的打扰。

明微从地上爬起来，它们又收敛了声音，顿在原地等待她的发落。只要她一声命令，它们就会立即杀死他。

程嘉鸣也意识到这件事，他凄惨地笑了一下，脸色如石，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灰。跟他的世界观一样。

“明微同学，我小看了你。你能驱使祂们为你所用。动手吧。我很想试试，被祂杀死，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动什么手，这人精神有问题吧。

明微压根没想到要杀他。她只是郁闷，差点被人害死谁都会郁闷。除此之外还有防备、愤怒、不可理喻……这人实在是。

“坏！”一只触手替明微说出了心声。

“坏！”“坏！”其他触手附和道。

“关。”“我们。”“在。”“这里。”触手们一手说一个词，试图拼凑真相。

“疼。”“疼！”“疼……”

“长。”“不大。”

“这里。”“小。”“长。”“不大。”

“液体。”“有毒。”

“长。”“不大。”

明微逐渐在脑海里构思出一个邪恶势力将“可爱”动物关押笼子的故事。尤其是程嘉鸣还试图害她，而触手们的声音与小章鱼如此之像的情况下，明微自觉站在触手们一方。

“程学长，杀人是不对的。”明微说，“我会报警的，以非法研究生物为理由。”明微说着，下意识去找书包，却发现不见了。

“明微。这里。”触手卷起书包，送到她的面前。

“哦，谢谢。”明微接过来，从里面掏出手机。

程嘉鸣笑了一声：“它们是生物？明微同学，你还真是对它们……意外地不了解。如果我不把它们关在这里，它们会越长越多，越长大越大，最终占领这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