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杰森微妙地懂了迪克的心情。没有人可以摆脱一切去不顾一切,哪怕是自由也有枷锁。但是偶尔的逃避何尝不是对自我的拷问。

他仰望着高耸的山头，积雪终年不化——

迪克摩挲着小氪温暖的毛发,有些不舍又有点惆怅。

“这么舍不得？”杰森发问，“以后想来总可以抽出时间的。”

“你不懂，唉，杰森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吧。”迪克忍不住站在年长者的角度感慨一下。

他是幸运的。在他已经坚定走上那条道路的时候,有个孩子带他逛了逛另外一条被他放弃的岔路。这让他坚定了自己选择的同时也有种难言的怅然。

我果然不适合那条岔路,哪怕它再鲜花盛放。

嗯,怎么突然还文艺上了。杰森挑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唧唧歪歪的呢。

其实不管迪克也可以。他向来很会调节自己的心情，会用最平和也是愉快的方式调动他人的情绪,这种短暂的低沉失落不会在这个人身上存在太久的。

但是,杰森咂舌,算了，他感知了一下,这座山在他眼里是活得，那个东西应该就在周围。他打量了一下天色，天才刚蒙蒙亮，按照他们的体力和路线还来得急。

“跟我来。”他拉着迪克。

“什么？”迪克下意识跟着他走，“改变路线太危险了。”小氪亦步亦趋地更在他们两个后面。

“很快。”有只小跳蛛在前面带路。

这里是很大的一片冰川。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一片小山地。

“如果没有踩实就马上退回来，拉着我的手。”迪克小心地打探前面的路，冰川是爬山中最危险的存在，地下很可能是万丈深渊。

杰森停下来，他转头轻轻扯了一把还低头看路的迪克，“抬头。”

“什么——”迪克愣怔住了。

该怎么形容他看的呢？那是一片花海，肆意的花瓣是淡淡透明的颜色，阳光偶尔的折射在那脆弱的花蕊落下点点色彩。它们开的圣洁，但又是那么傲慢，狂风肆雪时甚至不能让他们折腰——像是星河坠入凡间，流淌着的一地碎光。

迪克被这种美震撼了！

杰森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亡灵对家乡的思念凝集的花——他们安安静静地在这片雪山开放着，永远不为这风雪而攀折。

珠峰不缺尸体，每个登山者都很可能曝尸荒野，冰雪下，冻土中，他们是这座山峰的地标。

如果说布达拉宫是藏传佛教徒的圣地，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这是他们朝圣的方式。那这些登山者，他们的信仰就是这座名为珠穆朗玛的山峰——永不低头永不放弃，他们勇敢挑战也敬畏着自然，这就是他们的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