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十二

天空下起细密的雨，雨势称不上大，有几个行人满不在乎地走过雨幕，却有更多路人慌张地撑开五顏六色的伞，在阴鬱的天色底下成为另一道鲜艳的风景。

降雨机率只有百分之十的日子里，水气依旧会凝结落在我们的肩上，我望着眼前那条笔直而漫长的柏油路，乾燥的地面逐渐湿润，顏色从带着白雾的灰黑色慢慢加深，我们习以为常的那条路途，只需要一场微雨便能带来巨大的变化。

「下雨了，大概没办法散步了。」

我传了讯息给他，却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送出了谎言，我没有带伞出门，浑身上下也没有能够阻挡雨的物品，也许他会替我送来一把伞，我和他便產生了另一个新的延续；但总感觉某一处藏匿着隐微却决定性的差异，我们约好了在晴朗的日子里散步，以彼此最轻松自然的状态一起悠悠地往前行走，假使他替我稍来一把伞，我便会成为一个撑着他给的伞行走的人。

雨势没有加大的跡象，却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浸润着厚重水气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我的呼吸、我的肌肤以及我的头发和外衣，无论我们是否淋了雨，终究都躲不过这一场雨。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事。

男人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缓步朝我走来，我注意到他的鞋已经浸湿了一半，水分如同入侵者一般试图往上攀爬，但他的神情里没有一丝在意，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不在意水气，或者不在意被水气入侵的鞋以及裤脚。我总是格外容易纠结在那些在大多数人们眼中看起来一样的事物之上。

「在降雨机率百分之十的日子里下起雨，总是会有种不确定天气预报究竟算准还是不准的感想。」

男人没有问起伞的事，也没有展现对无法散步的可惜，彷彿非常自然地接受了现状，并且以他一贯的姿态轻松自若地往前推进。

我非常羡慕那样的人，能够坚持自己的步调，纵使前方的道路地貌发生预料之外的变化，一样能够毫不慌乱地调整自己双脚迈动的姿态，彷彿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朝目标走去。

「只要存在机率事情就有可能发生，但我们总是倾向相信其中一边，有时候是好的那一边，又有时候是坏的那一边。例如睡过头要追赶公车的日子，我们总是乐天的相信公车会被红灯困在路口，但发现考试答案卡涂卡顏色太浅的时候，却开始做起被扣分的预备。」

「我大概是相反的那种类型。睡过头的时候，索性就当作公车早已经顺畅地离开站牌，这样就不需要匆忙慌乱地出发；要是答案卡涂得顏色太淡，我也会假设读卡机器非常灵敏，但就算分数被扣走了，只要我们手里拿的答案卡上的答案是对的，虽然需要耗费一点力气，最终依然能够自己应得的分数。」

「雨不是很大，撑着伞慢慢走也能进行散步，还能看见晴朗天气下看不到的风景。」

他的伞不大，却能刚好容纳两个人。

然而我站立的双脚却无法移动，走进他的伞下让他替我遮挡风雨并不是我的预期。

「前面有一间便利商店，我们先去那里买一把伞吧。」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原来那些曾经被所有人贴上太过鑽牛角尖标籤的纠结，儘管我努力说服自己忽视并且接受一般人的准则，但对我们而言所谓的纠结便是重要的。

我愣愣地望了他好几秒，终于想起自己忘了给他一个笑容。

「好，听说下雨的时候桂花会有不一样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