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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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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婉娩为晓霜向裴晏躬身拜谢,裴晏自是忙说不必言谢,他欲抬手扶起阮婉娩,又想起她的丈夫就在一旁,便手微微一僵后,只是做了个虚扶的动作,请他的义妹快些起身、不必多礼。

谢琰静在一旁看着婉娩和她义兄裴晏的相处,总觉得似是哪里怪怪的,觉得他二人作为义兄妹来说,像是有些过于客气了,又或是因他就在当场、正在看着,所以他二人才这样客气、这样有意保持距离。

谢琰知他不该起疑心,因婉娩和他说过跟裴晏并无男女之情,他只要相信婉娩就是了,旁的都不必多想。谢琰在心里是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多年在外生存磨砺的直觉,又让他觉得似乎不止是这般,至少……至少裴晏对婉娩像不止有义兄妹的情分,裴晏这会儿越是表现地克制有礼,谢琰就不由越是这样觉得。

谢琰正默默想着时,又听裴晏向婉娩道歉,裴晏说他本该来参加义妹的婚礼,作为兄长,亲手送上一份贺礼,但因近来祖父身体微恙,他担心他若到谢家与宴致贺,会将祖父气得病势加重,遂在那天没有到场,请义妹见谅。

裴晏的祖父裴首辅和二哥在朝中不对付,要是二哥知道他和婉娩私下来见裴首辅的孙子,会不会也生气呢,二哥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谢琰心里这样想着时,又不由想,裴晏那天没来喝他和婉娩的喜酒,就只是因为担心气着他的祖父吗,会不会也因为婚礼场面可能刺眼扎心,所以没有到场呢。

不管心里怎样胡思乱想,谢琰面上仍是带着笑的,他表现地十足是婉娩的好丈夫,婉娩怎样有礼地待裴晏,他就怎样有礼地待裴晏,婉娩和裴晏说感激的话,他就在旁附和,同样感谢裴晏在过去对婉娩和晓霜的照拂,以婉娩之夫的身份,向裴晏表达谢意。

如此交谈了盏茶时间后,阮婉娩想和晓霜单独说会儿话,谢琰就和裴晏走到雅间靠窗处,留她二人在茶桌前。见谢三公子和裴大人走开,晓霜就关心地问起小姐近况,悄悄问小姐可还有受到谢大人欺负,问谢三公子可知道谢大人做的那些事。

尽管从她到了裴家后,小姐给她的信里一直在报平安,可晓霜总担心小姐是在说谎,直到听到谢三公子活着的消息,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如今小姐得偿所愿、有谢三公子庇护,在谢家的日子,应比以前要好过吧,晓霜希望是如此,希望小姐往后一生都平安快乐。

这厢女子低语时,那边谢琰和裴晏说着干巴巴的客套话。谢琰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向裴晏套几句话,弄清楚裴晏对婉娩是否有男女之情时,听裴晏忽地同他提起了二哥,裴晏对他说道:“三公子还未回来时,婉娩因为令兄……受了不少委屈。”

这事他知道的,谢琰心想,那时婉娩在谢家定常被二哥冷言讥讽、被二哥甩冷脸色。谢琰对此心中愧疚,含愧说道:“以后有我,不会叫婉娩再受半分委屈。”又道:“二哥从前对婉娩误解太深,往后我会努力从中调和,让二哥对婉娩消了成见,不再对婉娩冷言冷语,真正把婉娩当一家人。”

裴晏听着谢琰这几句话,想谢琰所以为的“委屈”,像就只是几句冷言冷语而已,他静默片刻,目光瞥看向正和晓霜低语的阮婉娩,终究还是开口问谢琰道:“……三公子……真的知道令兄对婉娩的所作所为吗?”

第69章

那日端阳营救阮婉娩失败后,受了剑伤的裴晏,只能够带走晓霜。此后,他因祖父震怒,在家养伤时也相当于被祖父关在家中,无法再调动人手设法去救阮婉娩,只能在家中干着急。

等他伤势将愈、必须还朝,祖父无法继续将他关在家中时,却也有谢琰活着的消息传遍朝中乡野。他向阮婉娩去了一封信,信件没有被谢殊拦截,阮婉娩隔日就有回信来,在信中说她一切安好,请他和晓霜不必为她担心,阮婉娩说谢琰活着的消息是真的,她满心欢喜,要在谢家等待丈夫谢琰回来。

既然谢琰活着,那无论如何,阮婉娩都不会状告谢殊逼婚,她会坚持待在谢家等待谢琰归家的。在收到阮婉娩这封信后,裴晏也就彻底断了要救阮婉娩脱离苦海的心思,如今谢家对阮婉娩来说已不是苦海,那是她和谢琰的家,她定是死也不愿离开谢家。

且自端阳那夜后,裴晏就有些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之前他以为谢殊是纯恨阮婉娩,以为阮婉娩在谢家会遭到谢殊的虐待责打,但在那夜之后,他开始怀疑谢殊所谓的恨切,其实是另有私心。

那夜他为了维护阮婉娩,曾讽刺谢殊打着“捉奸”的名义来势汹汹,并非是为谢琰,而是自己另有私心,另有隐情。他那一句本来只是一句讥讽而已,并非真就心中这般以为,却见原先还算冷静理智的谢殊,在他这一句后忽然暴起,一剑刺向了他,像是……被他戳中了不可说的痛处一般。

在那之后没两天,他在家中养伤时,就听说了阮婉娩和谢殊翻车坠崖的事,听说阮婉娩没有大碍,谢殊却身受重伤。祖父对此拍手称快,认为这是谢殊剑刺他的报应,但他不由在心中深想,想那样危险的情势下,阮婉娩却能没受什么伤,若说她在翻车坠崖时没有受到谢殊的保护,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便在私下里深问晓霜,她所说的谢大人欺负小姐,究竟是怎样的欺负。晓霜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像是没有给他任何答案,又像是进一步加重他心中的怀疑,他想如果阮婉娩不愿意,是谢殊在强行欺辱阮婉娩,那谢殊的那份私心,纵是能为阮婉娩舍身相护,对阮婉娩来说,也是掺了糖的砒|霜。

他有在信中隐晦地问阮婉娩他心中的猜想,说她若需要任何帮助,他都会尽力相帮。阮婉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猜想,她既未肯定也未否认,就只是在信中说,前事种种都已不重要了,说她的丈夫谢琰将要回来了,她现在人在谢家满心喜悦,只一心盼等着谢琰的归来。

阮婉娩既在信中如此说,那裴晏便不可主动插手什么。裴晏想,他到底是裴家子孙,而阮婉娩从小就和谢家关系极深,即使曾有段时间受到过某个谢家人的欺负,阮婉娩也不想叫外人知晓、将事情闹大,尤其这个外人还姓裴。

祖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打击谢殊的机会,如果祖父因为他的缘故,知道谢殊对阮婉娩可能有私心,祖父定会将此事大加利用,设法用通|奸的舆论来扳倒谢殊、撬动朝局,祖父可能扳不倒谢殊,但祖父有可能会逼死阮婉娩,在他使谢家名声将要毁于一旦时。

遂裴晏选择了缄默,不再往下深想,也没有派人就此猜想深查下去,以防为祖父知晓。那之后时间一天天过去,阮婉娩和他的通信中就只会聊些关于晓霜的事,再之后,谢琰回京,谢琰和阮婉娩大婚,似乎一切都已回归正轨,尘埃落定,前事种种,真的不必再计较了。

似是不必再计较多想了,可裴晏心中总有不安,他忘不了端阳那夜谢殊近乎癫狂的所作所为,如果谢殊真对阮婉娩有私心,那谢殊的私心定极其偏执,不可能似他这般,轻易选择放下,选择成人之美。如果谢殊真有私心,那阮婉娩和谢琰成婚的事实,恐怕也不能打消谢殊的私心,早在年初阮婉娩嫁给谢琰的牌位时,她就已是谢殊的弟妹了。

遂在今日见到谢琰时,裴晏在心中犹豫再三,还是想委婉地提醒下谢琰,提醒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妻子,要小心提防,为妻子挡去任何伤害,包括可能来自至亲的伤害。

裴晏通过试探得知,谢琰所以为的“欺负”,就只是日常的冷言冷语,想阮婉娩定是对谢琰隐瞒了所有。既阮婉娩选择了隐瞒,裴晏便不可擅自对谢琰说出他心中的猜想,使阮婉娩和谢琰现下的平静生活,可能因为他的几句话,从此不复以往。

裴晏就只想将“欺负”说重些,好让谢琰上点心,日常多看顾阮婉娩,对谢殊有所提防。裴晏告诉谢琰,阮婉娩曾被谢殊禁足在谢家、被谢殊欺病到晕倒等事,告诉谢琰,他那二哥从前对阮婉娩的欺负,可远不止几句不中听的话。

谢琰在窗边默默听着裴晏的话,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时,雅间另一侧的角落里,晓霜正恳求小姐将她带回去,晓霜拉着小姐的衣袖,依依地求请道:“虽然裴大人待我很好,可我还是每天都想念小姐,我想回到小姐身边,天天都跟着小姐,就像以前一样。”

在谢琰回来后,阮婉娩曾想过要不要将晓霜接回身边。她之前送走晓霜,是她以为谢殊恨极了她,担心晓霜会受她连累,所以为了晓霜的安全,才托请裴晏收留晓霜,但她后来知道了谢殊的真实心思,谢琰又回来了,晓霜若回来谢家,安全应是无虞的。

只是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去接回晓霜。一是因晓霜知道太多事却又性子单纯,她担心晓霜回到谢家后,会因经常看见谢殊,绷不住心中的气恨,无意间将许多事说漏嘴。二则是因为晓霜已经长大了,不能一辈子都在她身边当侍女,她从前将晓霜放在身边是因为答应乳母看顾晓霜,但长大后的晓霜,该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才是。

阮婉娩就打算出钱给晓霜置办铺子,让晓霜在京中有个长久的生计,她将心中的想法对晓霜说了,劝说晓霜接受。晓霜还是舍不得离开小姐,但又对开铺子这事挺感兴趣,她犹犹豫豫的,在小姐的劝说下结结巴巴地问道:“……要是……要是我……一不小心,把小姐给的本金全都赔光了怎么办?”

阮婉娩开玩笑道:“要是这样,你就只能回来给我铺床叠被、做工还钱了。”

那敢情好,晓霜听小姐这样讲,心里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就只是关心小姐如今在谢家过得好不好。晓霜听小姐话音里唯有新婚后的甜蜜,渐渐将心放下些,想谢三公子既回来了,谢大人应就不敢胡作非为,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小姐有告诉三公子那些事吗?”晓霜悄悄地问小姐,又还是有点不放心,低声说道,“我想小姐还是和三公子搬出谢家住比较好。”

阮婉娩心里也想着这些事,但不想晓霜为她担心,就衔着轻松笑意,轻拍了拍晓霜的手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会处理好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到底想开个怎样的铺子吧。”

这一日,晓霜还是先随裴大人回裴家,如今是月初,裴大人又一直待她很好,晓霜既暂时不能回到小姐身边,她就想认真服侍裴大人到这个月结束,以报答裴大人这些时日来对她的照拂,而后再去和小姐商议开铺子的事。

几人在望仙茶楼前分开后,阮婉娩就想和谢琰坐车回府,她其实今日从晨起时,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但因昨日已去信约了裴晏和晓霜在望仙茶楼见面,不能爽约,才强行忍着,一直没叫谢琰察觉她身体不适,依时依约出门来此。

在茶楼内硬撑着精神,和晓霜说了好一通话后,阮婉娩更加感觉精神不支,头也有些晕晕的。这会儿,她见裴晏和晓霜的马车已经远去,就要同谢琰上车,好坐下缓缓神,却在牵谢琰手时牵不动他,见谢琰正不知为何怔怔出神、僵身站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阮婉娩见谢琰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面色凝重,不同于来时轻快,心也不由提了起来,她知道在茶楼雅间时,谢琰和裴晏曾单独聊了许久,但不知他们到底聊了什么,阮婉娩因为体虚加心慌,不禁声音有点发颤,“……义兄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裴兄和我说二哥欺负你的事,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了”,谢琰愧疚于自己将婉娩之前所受的委屈想轻了,他因心中的疼惜愧疚,和婉娩说话的嗓音发哑,眼眸深深地望着婉娩道,“婉娩,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阮婉娩早知道裴晏对她和谢殊的关系有所猜测,这会儿在身体不适、心慌头晕时,只听到谢琰的前半句话,就以为裴晏将他心中的猜测也对谢琰说了。

阮婉娩一时间心神大乱,一颗心剧烈跳动地像是能迸出心房,她面对谢琰深深追问的双眸,不知该如何言语,她颤着唇似想说一声“是”,可刚微微张口,随即与谢殊有关的所有记忆,全都似暗潮涌了上来,阮婉娩忽地眼前一黑,身子也软了下去。

谢琰见妻子忽然晕倒,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搂扶住她,他将婉娩紧搂在怀中,连声呼唤,见婉娩已昏迷地人事不省,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中更是焦急,就要将婉娩抱上马车,尽快赶回谢家,让家里的孙大夫为她诊看。

但刚要将婉娩抱上马车时,谢琰又注意到其实望仙茶楼斜对面就有一家医馆。谢琰心忧如焚,等不了马车慢慢驶回家,当即就抱着婉娩冲进那家医馆,一进医馆就喊大夫快来诊看。

医馆大夫以救人为先,也不问来人姓甚名谁,是否有带诊金,就让冲进来的年轻男子,把他抱着的年轻女子放在垂帘后的静室小榻上,随后拿了脉枕等物过来,一边捻着雪白的长须,一边静心凝神搭脉,并望看病人的面色。

谢琰不知婉娩忽然怎么了,心里担心焦急得很,却见眼前六七十岁的大夫,一边把脉一边面上渐渐浮起了笑意。谢琰心中紧张地问道:“大夫,我妻子她,到底是怎么了?”

大夫一边收起脉枕,一边笑吟吟地道:“令夫人,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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