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下八十三分开

一切正如韩信所预测的那样，苦苦支撑整个赵国的主将李牧，被赵王迁一封诏令剥夺了兵权。

王翦看着斥候传回的，略显感慨，“还有你算不准的事情么？”

“那是当然，我又并非是什么神仙。”韩信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比如面对忘机时，他心里便毫无把握。

说是这么说，可是从韩信担任副将至今，算无遗漏，连破赵国九座城池，至今没有败绩，赵军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只能不断收缩兵力进行防御。

王翦笑而不语，眼中充满欣赏，有能力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既有能力又有自知之明的人，日后必定扶摇直上。

视线扫过沙盘，从秦军所处的位置到邯郸，只剩百里，王翦突然道，“你觉得李牧此去，是生是死？”

“李牧，自然是十死无生，即便没有郭开散布谣言，赵王也会下令诛杀他。毕竟，前有沙丘宫变，后有廉颇出逃，赵王对代地和武将的偏见颇深，偏偏李牧既出身代地，又掌握赵国大军，他的军事威望越强，赵王的杀心便越重。”

所以自己才一点不着急，故意将攻城的节奏慢下来，韩信顿了顿，“不过，若是李牧愿意放弃他身为‘李牧’的一切，自保没问题。”

这个结局，王翦怎么会不明白，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兵法最高境界，可明明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但真的发生时，王翦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或许是因为同为兵家，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李牧和武安君白起一样，军功赫赫，却同样沦为政治的牺牲品，一想到他们的遭遇，王翦就知道必须要给自己，还有整个王家留好退路，功高震主，有时候功劳太多，也并非是好事。

刚好，韩信在咸阳毫无根基，孑然一人入秦，又才华横溢，重情重义，这样的人实在值得拉拢，王翦甚至有与韩信结为姻亲的想法，虽然他没有女儿，但家族中不乏适龄女子，只要韩信不介意娶旁支，他当场就能定下此事。

王翦意味深长道，“李牧这一走，赵军失去了核心，正是我们追击的好时候，等到他一死，赵国离覆灭就不远了。韩信，攻占邯郸这场仗，我有意交给你。”

韩信心中默默叹气，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不愿意此时出世，在任何现有的国家，都逃不过拉拢与站队，王翦给出这么大的战功，能交换的就只有他自己。

“多谢将军的厚爱，不过这样大的功劳，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还是算了吧。”韩信神色平静，眼睛如波澜不惊的水面一样，内敛而深不可测，“不瞒将军，我是个俗人，加入秦国就是为了权力和财富，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省力，韩信给了答案，王翦自然不会再开口去强迫，他是想拉拢韩信，不是想跟人交恶，不能亲上加亲也无妨，总归韩信从他的军营里出去，在旁人眼里便是和王家有关系。

“你和我一起进邯郸吧。”王翦拍了拍韩信的肩膀，“不必多想，这算是我对你的欣赏！”

韩信愣了一瞬，而后薄唇微勾，向来漠然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笑意，“那就承将军的情了。”============================================

玄翦随意问道，“咸阳现在的戒备这么森严？据点里的人也少了许多。”

随着嬴政登上王位，有了罗网，影密卫和禁军这三股力量，对咸阳上下的掌控便日益加深，而且如今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这位君主便更不能容忍任何不忠于他的势力。

毕竟，没有任何江湖势力能够独立存在，那些层出不穷的刺客表面上是江湖人，背后都与某个国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形势越发严峻，连鬼谷传人都得寸步不离守护嬴政左右。

无形向玄翦简单解释道，与此同时内心感叹自家姑娘的先见之明，将夜星大部分势力都撤出了秦国，七星在咸阳只留一个，才没有引起嬴政的关注，否则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消灭。

“她今日在吗？有人我给她带了信。”玄翦原本是不想帮那两个小子的，在他看来，谁都配不上忘机，可忘机跟他们有过关系，他不能替她拒绝，还是把信捎上了。

玄翦回来，意味着该他出去了，如今夜星在咸阳就没什么任务，即使玄翦不管事下面的人也能应付好，所以无形只需要交待忘机的情况，“在的，最近姑娘没怎么在王宫里住，宫里那些人都很忙，所以姑娘除了去教导扶苏公子的日子，其他时间都住在这里，跟我来吧。”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麻衣，虽然依旧戴着发带，但经过打理的头发不再凌乱，整个人都十分干净，与从前充满仇恨和戾气的模样相去甚远，反而写满了随和与从容。

忘机见到玄翦，眼睛微微一亮，脸上带着笑意，“欢迎回来，怎么样，此行可有收获？”

“收获谈不上，我当初失去理智，半点没想起孩子的事，魏庸的手下更是被我屠戮殆尽，毫无线索，也许那个孩子早就死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玄翦的内心并不像一个失去孩子的人那样悲伤，也并不迷茫。

说到底，他只爱纤纤一人，对于这个激怒了魏庸的孩子，谈不上有太多感情，甚至比不过救了他一命，让他摆脱罗网，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忘机，现在他只想好好保护她。

这个男人又是……高渐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胸口像针扎一样刺痛了一瞬，他下意识攥紧琴弦，手心出现深深的勒痕也浑然不觉。

屏风旁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古琴，一盏香炉，而旁边是一张新面孔，在被审视的时候，玄翦也在打量人，他的眼神锐利，杀手的经验，一息之间便观察得彻底。

再想到手里两封信的主人，玄翦生出感叹，忘机的感情经历着实丰富，不过这样也好，情深不寿，他宁愿纤纤当初是逢场作戏，也好过为他丢了命。

玄翦看忘机的眼神愈发温柔，更是带上了只有长辈才有的包容，还有一种对自家孩子调皮的无奈和溺爱，“谈谈你的事吧，比如，这位是？”

“在下高渐离，不知阁下怎么称呼？”高渐离观察力敏锐，自然意识到是他想岔了，立刻起身介绍自己，不想给疑似忘机长辈的人留下一个傲慢失礼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