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村里人提到李容青的名字都是骄傲自豪的。

所以，当他爆出丑闻，上了报纸，被京都大学开除，前途尽毁，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等待他的便只有期待落空、感觉被愚弄欺骗的人们的愤怒憎恶。

天子骄子成了面目可憎的垃圾，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当面辱骂，被人吐口水、扔石头。

刚洗好的衣服被人丢进粪坑，家里的窗户玻璃没有一块完好的，走夜路会被人套麻袋，无赖泼皮朝他头上撒尿……

生活举步维艰。

最先受不了的不是直面所有恶意的李容青，而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

奶奶拿出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徒步走了三十公里的路，给李容青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想让孙儿离开这里。

已经到了村口，一直盯着他们家的泼皮无赖抢了车票和剩下的钱。

泼皮还大声嚷嚷：

“呸！这是你的钱吗？！这是你孙子偷公家的钱！偷咱们纳税人的血汗钱！”

“把咱们村的名声祸祸了就想跑？想屁吃！”

“那种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嘿，说出来我都嫌脏了嘴！

“狗屁大学生，自甘下贱，恶不恶心！”

“都这样了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他早跳粪坑里淹死了事！”

见村里人跑过来围观，没人阻拦，泼皮更来劲儿，撕了车票和零零散散的钱丢在奶奶脸上，义正辞严一般大声喊：

“什么脏钱，以为老子稀罕！我是为大伙出气！”

引来一片好事者的叫好声，淹没了奶奶的哭声。

当晚，奶奶吊死在树上。

没人肯通知李容青一声。

等瘦得形销骨立的李容青从煤矿跑回家里，老人的尸体都发臭了。

何至于此。

他想。

一身污名的是他，奶奶一辈子与人为善，邻里和睦，为什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李容青葬了奶奶。

他拆了床板，门板，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亲手做了一具“棺材”，指甲掀盖，伤口溃烂，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挖了坑，一点一点的把奶奶葬下去。

饶是如此，李容青还是想活下去。

离开这里，到远方，寻找新的希望。

可他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从奶奶坟地回去的路上，途径池塘，村里的一伙“伸张正义”、“惩奸除恶”的少年借着夜色的掩护冲出来，把他推进池塘里，想要惩戒他。

池塘很浅，站起来只到胸口。

他们并没有想要了李容青的命，但李容青太累了，他从煤矿上跑回来，到奶奶下葬的这段时间几乎没合过眼……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淹死在这小小的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