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星昭月明 / 晓山塘 / 2 / 2

“云儿,”段元恒语重心长道,“你是我段家的儿女,我是你的祖父,不过恳请见你一面,也算非分?”

“你说什么?你想见我?”段苍云身形一滞,“那么此前为何那姓凌的却告诉我,你不肯与我相认?”

“竟有此事?”段元恒断然否决,“老夫几时说过这种胡话?”

一旁树上的沈星遥听见这话,不由睁大了眼。

“我亲耳听他所说,难道还会有错?”段苍云疑心陡起,“还让我在金陵等了那么久……”

“你所说的这些,老夫全然不知。”段元恒摆出一副沉痛的姿态,重重摇头道,“我与他父亲,素有来往,也算得上世交,竟不想他会做出这样的事……若非你回道姑苏,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让我们祖孙相认。”

段苍云惊诧不已,当即上前一步,抬高嗓音问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血浓于水,我是你的祖父,又怎会骗你?”段元恒道,“如今你就在我的宅邸之中,若老夫当真不愿认你,只需命人随便将你打发离开便是,又何必同你说这些?”

“原来如此……”段苍云摘下头顶幕篱,狠狠摔在地上,大声痛骂道,“该死,那姓凌的狗东西,生得一副斯文模样,谁知道却是这种坑蒙拐骗的败类!这笔账,我一定要同他算算清楚!”说着,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段元恒一把拉住。

“我的傻丫头,你既已回来,便不必再生枝节。兴许他这么做,是有别的难言之隐,或是还有什么误会在里头,大可不必……”

“祖父,您恐怕不知他是如何骗我的吧?”段苍云愤怒不已,“屡次给我希望,却又令我失望!这人必然还藏着什么龌龊心思,尚未付诸行动,不行,若就这样相认,息事宁人,他一定还会想出别的手段来离间我们!您就再等我几日,等这祸害闭上了嘴,我再回来见您。”

“他是惊风剑之子,又在鸣风堂门下,名声在外,你拿什么同他抗衡?万一他反咬一口,再污蔑你别有用心,可如何是好?”段元恒假意劝道,“你听祖父的话,等明日我带你见了逸朗,咱们一家团圆,老夫还可以亲自出面替你……”

“听您这么一说,便更不妥当了,”段苍云此刻已完全落入了段元恒用言语编织的圈套,“真等到那个时候,他哪里还会认账呢?这等无耻败类,我一定要亲自教训他才行!”言罢,一把甩开段元恒的手,即刻飞身翻出院外。

段元恒却不挪步,藏在阴影之下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意。

沈星遥看完这一出大戏,不由摇头,心想段苍云竟比自己还要好骗,不由心生怜悯。她一直等到段元恒离开,方回到客舍,思忖再三,还是敲响了凌无非的房门。

屋里的人许是因有心事,睡得并不沉,听见敲门声响,便即前来开门。

沈星遥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客舍,快步跨过门槛,反手合上房门,正色说道:“你有麻烦了。”

凌无非不明就里,然在听完沈星遥的述说后,不由愣住:“他竟这么说?”

“我看那个段苍云,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不管到时你们谁赢谁输,谁生谁死,他都有说辞。”沈星遥若有所思,“我虽想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却有种直觉——段元恒想对付的,恐怕并不是段苍云,而是利用此事来对付你。”

“可我实在想不到,我与他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凌无非百思不得其解。

沈星遥摇了摇头,只觉脑子里被这些恩怨是非搅和得一团糟,越发体会到江湖险恶。

“不过——”凌无非沉吟片刻,“你为何会信我?”

“嗯?”沈星遥歪头,表示不解。

“此事当中细节,全凭我这一张嘴说。你本非局中之人,全作旁观。为何在我与段永恒之间,你会选择相信我?”

“真正的良善与苦心,绝不会挂在嘴上。”沈星遥坦然直视他双目,神情笃定,“我缺的只是阅历,又不是头脑。要连这点是非都分辨不出,哪还活得到现在?”

“多谢。”凌无非略一颔首为礼,缓缓舒了口气,却不自觉避开她的目光。

他心怀坦荡,本不该如此局促,可不知怎的,却不敢正视沈星遥的目光,仿佛被人窥破了什么企图一般。

“白日我与段苍云交手,她那点武功,对你倒是构不成威胁。”沈星遥道,“不过我看段元恒那么有把握,莫非还有后手?”

“他想做的事,定会竭尽全力设法促成。”凌无非摇摇头,道,“这姑苏城,恐怕已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那我们现在就走?”沈星遥说完,忽又蹙起眉来,垂眸瞥了一眼他的腿,道,“可你现在这样,还方便走动吗?”

凌无非迟疑片刻,扶桌缓慢起身,却觉右腿伤口周围剧痛不止,顷刻蔓延全身,顿觉脱力,重重跌坐回原位。

沈星遥见状,不动声色起身走了过来,拉过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缓慢搀扶而起,抬眼却望见昏暗的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来人身形消瘦而颀长,虽看不清容貌,仅凭身段,也瞧着有些许陌生,然而却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惊雷,伴随着一道陡然亮起的闪电,门口的那个人影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瞬的景象,着实惊呆了二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看见了?”凌无非怔怔望了沈星遥一眼。

沈星遥轻轻点头。

“不会是见鬼了吧……”

“小心为上。”沈星遥说着,即刻扶着他走出客房,见走廊空空,并无其他外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便唤了徐菀起床,趁着天色还未亮起,连夜离开了客舍。

过了五更,天边泛起了蒙蒙的白,三人赶了很远的路,在郊外无人处暂且坐下歇脚。

凌无非坐在火堆旁,单手扶着几已麻木的右腿,蹙眉不语。

“你流了好多血。”徐菀说着,从怀里掏出许多瓶瓶罐罐,摆在了沈星遥跟前,道,“师姐,这些药物应当是我从山上带出来的,你认得吗?有没有用得上的?”

沈星遥拿起她推过来的几只小瓷瓶罐,从中挑出两个一只蓝瓷罐和一只白玉葫芦瓶,递给凌无非道:“白瓶内服,蓝罐外敷,能止血止痛。”

“多谢。”凌无非接过她手中瓶罐,依她所言,服下白玉葫芦瓶内丹丸。

“那这几个剩下的瓶子,里头装的又是什么?”徐菀问道。

“红罐子里是解毒的药粉,对付常见的蛇毒都有效果,青绿瓶子里装的是护心丹,服下丹药之后与人交手,即便受致命之伤,你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护住心脉,事后再服用那只褐色葫芦里的黑丸,便能保住性命。”沈星遥道。

“这么灵光?”徐菀愣道。

“我当年下山时用过,的确有效。”沈星遥道。

“那我可得好好收起来。”徐菀说着,便即拾起那些瓶瓶罐罐收回怀中,一面收拾,一面说道,“如今天色已晚,咱们出不了城门,等到明日,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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