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我们接下来完成未完的仪式吧。”鹿神转过身，向人们宣布仪式的开始。

旁边的年轻萨满像以往引渡灵魂时一样，举起了萨满鼓，但鹿神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神灵不必在意仪式的繁文缛节，以他的神力，召唤天地间精怪的力量何须咒语？只在手指之间而已。

台下的人们都开始向鹿神那边围聚过来，萨哈良和阿沙挤了半天没有挤进去，只能在后面踮起脚。鹿神向着棺木中的老祖母伸出手，拨开额头的白发，随后俯身亲吻了上去。

“啊......”

众人发出低声惊呼，在鹿神亲吻阿娜吉祖母的额头后，一颗银白色的星星从棺木中升起，星星映照着鹿神金色的光芒，透出七色的火彩，像是人世间最宝贵的宝石一般，微微发着柔和的光。

“阿娜吉现在已经穿着缀满星辰的皮袍，走过月亮为她搭起的冰桥，站在天上的雪原上与她昔日的好友们一同搭弓狩猎了。”

鹿神向大家高声宣布，人们一同欢呼了起来。

那颗银白色的辰星此时正被鹿神握在手中，他对萨满说道：“如果仍然查不到诸神的下落，这趟远门，我还是要走的。我需要你们出一个人，供我凭依。”

乌娜吉萨满不明白他的意思，明明灵体本尊不是也跑来部族之中了吗？

她疑惑地看向鹿神“现在还活着的，除我以外没有人见过您的灵体，这是我们的荣幸。既然能千里迢迢赶到部族，这趟旅程为什么还要凭依在人类身体之上？”

萨哈良听着乌娜吉奶奶问鹿神的话，感觉他好像隐瞒了什么，但那也是神的事情，不是小小少年可以问的。

“上古的神话时代，人类的英雄可以与我在天地间驰骋，狩猎足以载入史诗的巨大猎物。但远古的神灵常有倚仗着神力，在人世间作恶多端，那时常年战乱不断。”

鹿神讲起了遥远的故事，但乌娜吉知道彼时的混沌。她上前一步，毫无畏惧地直视鹿神：“既然说起上古时代，鹿神大人，您忘了禁绝天地的契约了吗？诸神与人类各司其职，这凭依之法是沟通的桥梁，而非您任意行走人间的工具。您今日以灵体降临，已是破例，要是再长久逗留，岂不是违背了与人们的约定？”

鹿神的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随即化为一阵感慨：“禁绝天地......哼，你倒是会用这契约来约束我。不错，那是为了终结乱世而立下的规矩。但如今荒野诸神失去音信，规矩难道不能变通吗？”

萨哈良听到了鹿神与乌娜吉谈话中关于神话时代的历史，他在后面听得已经入迷。在他学习过的口述史中，禁绝天地只是一个曾经发生的事件，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发生。历代的老萨满中比较常见的解释是，那时人类因为过于狂妄，与神灵刀戈相向，而后神灵震怒，降下了这样的天罚。

“荒野诸神与人类相处日久，才给你们留下了通过仪祭相互沟通的机会，并提供庇护。我的灵体并不能离开灵魂界太久，你们之中有我的血脉，能借萨满的身体凭依，这是你们的荣幸。”

鹿神似乎不在乎这种看似是弱点的禁忌知识为人类所知，而是耐心地为人类讲解，这就是神灵高傲的自信吧。

“可萨满的权柄还未传递给下一任，我年事已高，无法完成与你的旅途。而阿娜吉已经去世，在场的年轻萨满都不能独立完成请神，供你凭依。”乌娜吉缓缓地向鹿神回应，但萨哈良感觉到，她是有些遗憾，无法完成与鹿神同行的荣耀。

鹿神张开双手，那颗银白色的辰星漂浮在他的手掌中：“阿娜吉生前的执念与践行的道路正在我手中，让这枚辰星，让她自己选出一个没有通过成年试炼的人，就可以继承请神的权柄，供我凭依。”

“但试炼的时间自古以来都是定在每年的夏至日，从未发生过更改，除非您愿意等到夏至日再走。”乌娜吉萨满对鹿神的意见不置可否。

她不想让步，鹿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的这些规矩是我定下的，还不是想改就改？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很是倔强。”

老萨满立刻对鹿神的话做出回应，她说：“被选中的这个人成功归来，得到与神灵同行的荣耀，将与这些年轻萨满一起，竞争我这个位子。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个人甚至没有通过成年的试炼，那么手下的这些年轻萨满将没有人信服他。这是我们人类的规矩，禁绝天地，您一定要维护人类的尊严。”

乌娜吉萨满有自己的坚持，着重强调了“禁绝天地”。她一向是部族之中最坚强，也最执着的人。

鹿神的表情有些无奈，他只好和老萨满说道：“你们现如今的人类都很厉害，有敢叫我名字的，还有敢跟我顶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