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鹿神立刻就否定了他的猜想：“不可能，上次的冲突我和荒野诸神之间心照不宣。那是你们人类的事务，与神灵无关，当时我们一同在灵魂界观察着人间的变故。”

萨哈良倒是从没想过，那么大的战争，原来神灵都在天上看着。

他想起了早上阿沙和他说的问题，也许这些事情可以询问鹿神：“那您知道阿沙爸爸濒死时说的那句，生与死界限间的恐怖是什么吗？”

随着气氛的缓和，少年也慢慢把毛毯放了下来。

鹿神没有和他解释，神明在努力让自己在这个小萨满面前保持耐心：“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死后与祖灵一同狩猎于高天之上的雪原，一千多年来，部族都是这么认识死亡的。”

“对不起......”萨哈良意识到，这是一个禁忌问题。

“没什么，像你这样的小萨满，对未知的世界抱有疑问是正常的。但我要警告你，死亡就像夜幕下的森林，它令人恐惧，同时又有着诱人深入的魅力。”说完，鹿神指了指他的身下：“好了，别问些有的没的了，我看他们给你带了肉干，袋子塞到你的毯子下面了，能热乎一点。”

萨哈良伸手摸了摸毯子下面，果真有肉干。

“鹿神，你吃吗？”他拿起肉干朝着鹿神递过去。

鹿神用有点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谢谢，我不吃。”

这孩子，倒是挺有礼貌的，丝毫没有面对神明时的敬畏，鹿神在心里这么想着。

萨哈良拿起肉干，牙齿用力撕咬着。他抬头看着来时的高山，部族的营地就藏在茂密的树林下，藏得太深了，也看不见灯火。不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呢？阿沙会不会在山顶看着我们？萨哈良在心底想着，眼角不知不觉流出几滴泪水。

可能是咬肉干时脸上的肌肉挤压到泪腺了吧，就像路边的小猫抢食时常见的那样。

鹿神见他眼睛红红的，脸也被篝火烤得红扑扑的。神明没什么对付人类幼崽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罢了，鹿神一咬牙，又变成了鹿形。他盘在那块大头巾支起的帐篷外，将萨哈良围起来，依偎在少年的旁边。“早点休息吧，我们尽快完成旅行，就能送你早点回家了。”

萨哈良看着鹿神油光水滑的皮毛，像是上等的绸缎一样，心里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想伸手摸摸。在他身边，鹿神的体温让帐篷里温暖得像是烧起好几盆炭火。只是有点太亮了，他这么想到。鹿神的神力让毛发在深夜也闪闪发光，要是暗一点就好了。

他把手搭在眼睛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晨风吹过山间谷地，周围松树林的松针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萨哈良早早就醒来了，可能是怕少年受凉发烧，夜里的时候感觉到鹿神有好几次都把头探过来碰碰他的额头。温暖的鼻息让他睡得很舒服，一扫昨日的惊吓与疲惫。

他起身穿上长袍，看着身上昨天萨满姐姐为他选的华服，真的要这么旅行吗？萨哈良暗暗叹了口气，他把她们送的银饰收进皮袋里，又把毛毯铺回马鞍上。

神灵是不需要睡觉的，鹿神正站在水潭旁，望着谷地尽头，通往南方的山口。

见萨哈良已经醒来收拾东西了，鹿神扭头看着他，说：“等等，头巾就别收起来了，你昨天受凉，披着暖和。”

“可是......那是女孩子的......”萨哈良感觉有点难堪，挠了挠头。

鹿神从水潭那边走了过来，对萨哈良说道：“什么男的女的，你戴这个挺好看的。”

但感觉有点奇怪，鹿神身边的微光看起来比起昨天黯淡了许多，是因为天亮了的缘故吗？

萨哈良瘦削的身形穿着宽大的长袍，又披上了头巾，站在骏马的旁边，倒是有着独属于少年的英气。他被鹿神盯着感觉有点发毛，只好轻声询问着他：“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萨哈良知道大概是到了供鹿神凭依的时候了，但还是感觉手足无措。他不知道神灵的力量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就这样将身体作为容器拱手让出，是令人恐惧的。

突然，鹿神的身形隐没晨雾之中，化作一阵金色的细雨，落在了萨哈良身上，将他淋湿。随后，身上的雨水像蒸汽一样升腾，在清晨的深空中消散。

“我们出发吧。”

脑海深处传来鹿神的声音，把萨哈良吓了一跳，他紧张地四下张望：“鹿......鹿神？你......你去哪儿了？”

听见他这么问，鹿神又像幽灵一样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从现在开始，只有你能看见我了，我会一直在你身体里栖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