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羊入虎口

那个会议中心里的不速之客，让汤向头疼不已，他现在脑子里有奇怪的画面，差点没控制好情绪要把对方打晕后装进车厢载到十万八千里远再丢出去。

「陈与时，谁让你进来的？」汤向的怒气只如一阵杂讯，很快恢復正常讯号显示。

陈与时笑得像隻萨摩耶，还蹭蹭蹭朝汤向过来。副总裁分工会议刚散，这傢伙就推门进来了。

他递上厚厚一叠文件，一脸无辜：「这是你们过去六个月的内部会议记录语义分析。我重建了语料模型，用ai分类出三类特徵词：权责模糊、资源倾斜，以及……」他停顿，一脸求夸求表扬的灿笑：「语焉不详的晚宴行程。」

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汤向感觉自己真的很想抓住他的后颈扔出去，可惜他不是什么大力士，可能还比这隻大狗羸弱：「你当我龙虾？还是看不起你哥的智商？」

萨摩耶蹲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委屈但理直气壮地巴在桌沿，用水汪汪的大眼对他说：「那不是更好，你脑子好用，我技术也不算差。兄弟同心，其力断金。」

兄弟同心，其力断金——他表兄弟俩高中一起在热舞社玩的时候，老说这话。

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健检，汤向和一群社团的人混在一起，大方进行招生，根本不管场合对不对，于是陈与时也像其他人一样对他们投以目光，可偏偏就他一个被汤向盯上，还硬是约定要在第一堂社课看到他。

那之后在走廊上偶遇，汤向还会提醒：「陈与时，记得来。」

陈与时根本摸不清楚箇中缘由，只觉得对方彷彿什么奇人，能看出他筋骨不凡、天赋异稟，要不为什么是他——别人眼里内向害羞还不自信的他。

可他就因为好奇，去了热舞社。

汤向一见他，那种开心和青睞简直让陈与时害怕，却总是围绕在他身边，直到他适应，甚至是依赖和仰望。

汤向的耐心无穷无尽，包容和关爱更是满载，陈与时每每感到无力和自卑的时候，对方总会告诉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才几週吗？我可是好几年了才这样。再一遍，不急。」

「干嘛呢？你就知道这做不好，那刚刚那个做好了你怎么不提？来，再来一遍。」

「怎么了？是不是训练太密集了？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吹海风？不要？那我陪你抠动作，来。」

当他做好了自己仍然不确定的时候，汤向不只要夸他，还要拉上其他人夸：

「陈、与、时！太帅了吧？过分了！你们刚刚有看到吗？」

「我和你再来一个？快点快点，我也想感受一下大家的欢呼。」

「对对对，你们看你们看，哎哟，陈与时学长欸。」

他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陈与时不经意开玩笑问了句：「你该不是汤家娱乐旗下艺人吧？」

他真的没想过对方会回：「我爸是创始人啊。」

而且对方根本没在管他说他们是表亲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就说：「我比你大三个月，你确定要认亲？」

重点是他也没想过汤向有没有唬人，从此以后就多了个哥哥。

即使对方在上高二之后变得寡言少语也不太笑，对陈与时的关心依然没少，在社团里还是活跃，只是风格走上了高冷路线。

陈与时本来就高挑也长得好看，和汤向处久了越来越自信，开始有女孩子喜欢他。

然而他会说：「你知道我哥吗？你要是看过我哥，就不会有这种莽撞的决定了。」

也会说：「很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还不够优秀，等我成为我哥那样的人了，我再慎重考虑。」

导致他被越来越多人喜欢的同时，汤向在校内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他只想一路跟着他哥，变成越来越好的人，而不是父母和姊姊们眼里长不大的宝宝。

所以他在加拿大工作之馀，持续关注汤家娱乐，等着出国六年就突然断联的他哥的消息，终于，被他等到了。

可是他在电话里表达热烈欢迎他哥归国，说要投奔的时候，汤向告诉他娱乐圈是潭浑水，郑重拒绝了。后来他又投了总裁秘书自荐，那是一份完美履歷，被汤向反手就碎了，并且拍照发送落选通知。

再后来，就是现在，恐怕是可爱漂亮的大白羊蛊惑了不知道哪位的心，才得以进门。

汤向感慨有些人死皮赖脸的功夫比他还强，强到足以拜师，可没有佩服的意思，只是习惯了为活着多找点可能。

会议结束后，他一直维持着懒散瘫在极致符合人体工学的专属座椅上的软烂状态，聊到现在更是瘫得不想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回了，甚至有点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