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教学影片
对方又沉默了，他也没再说什么，反正已经得到了那个最不想听的答案。
他们来到一间撞球馆，老闆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性，只听汤向打了声招呼：「顾姊。」
那老闆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没多问。
地下室。空气里的霉味和湿气变浓，白炽灯下还有落尘，黑色防风幕每隔一段距离装置一道。四道帘幕后，有一堆打扫用具，靠在小房间外。房里，四周都是白墙，中央安置了桌上型电脑，萤幕上端夹了个微微亮着的檯灯。
另有一个更小的隔间，依然是白墙，墙角立着一盏亮晃晃的灯，照着沙发和对墙间的地面。靠墙一侧摆着一张浅蓝色长沙发，沙发上丢着遥控器，对面空无一物，上头有收起的投影屏和悬掛的投影仪，一旁有张茶几，上头放着笔记型电脑，一边架着录像机。
这里是汤向回国两週后向周江承聊来的。
那天午间，阳光很烫很亮，照进办公室里，蒸散水分后化成灼烧的空气。
汤向坐在办公桌后，视线从文件移到手机萤幕，敲了几下，一串文字讯息发了出去，才揉了揉太阳穴，倚在椅背。
既没有前言，也没有犹豫试探，他就问了句：「有没有什么地方，隐蔽性高、人员可信任、能及时通报、帮忙掩护的？」
讯息发出不到十秒，周江承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汤向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
汤向手指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洩露着他心底的犹豫，口气却是戏謔的：「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传出周江承的声音，像是告诫一般：「不违法乱纪，我就有地方。」
「好，地址和联络人。」
「我答应你。」汤向回答，语气温和而坚定：「你给的地方，我不会糟蹋。」
这些回应里，埋了太多秘密，也藏了太多无法说出口的预谋。
「汤向，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拜託啦，大哥。」汤向懒洋洋、软糯糯地撒起娇：「要不我俩见面的时候，给你录音保证？还是你带上分局长作证？」
电话里传来叹息。几秒后，周江承才说：「顾姊，在撞球馆工作，你到时说是我介绍的就行。」
汤向笑了一声，那笑只是一种惯性：「大哥，我都说了是见不得人的事，你还想我说？」
周江承无语：「你这是过河拆桥？」
汤向嘿嘿笑了，忽然想起：「等等，这样顾姊怎么认我？」
「……？」电话另一端陷入静默，周江承一时没想到这茬，确实，八年没见了，如果要向顾姊形容长相，也不准确，但关于顾姊的事，也不好跟汤向说，一时要编什么暗语才好？正头疼间——
汤向用一种懒洋洋但自信爆棚的语气说：「你就说有个人，长得白、瘦、眼若桃花、小嘴如蜜、过分好看——没错，过分好看。看起来像是被人悉心呵护养着的小白兔，特别无害也特别亲人。」
「……」电话那头无言以对。
汤向继续补充，极其认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但比较可能是……衬衫扣少一点、西装外套随手拎着那种。头发有点长，很软很乖。讲话会带笑，手指纤细，会不小心碰到人但从不道歉，因为那是他正常距离感。这种人你就算没见过，也会认得。」
「……」电话那头不太想搭理他。
「我说得很详细吧？还需要补充吗？」汤向像是在邀功。
周江承捏了捏眉心：「……你到底是办正事，还是来相亲？」
「哎，说得清楚点好办事嘛。」
「得了，知道了。」周江承皮笑肉不笑地说。
周江承乾脆利落：「滚。」
汤向笑了声，掛了电话。
电话断了，手机放回桌上，下一秒又投入到密密麻麻的文件里去——其实，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完。
只能带着一个个的访客，来到这里慢慢说了。在赵明恩之前，他已经约过几名「有前科」的男男女女。
赵明恩看着眼前的东西，心里全是坏念头，眼里全是害怕、质疑与警惕，神经又紧绷了起来，颤抖又加剧了。
汤向的手松开，赵明恩不敢确定地回头看他。
只见那人笑了笑，又是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赵明恩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这件事很简单，就是录个被害人自述而已。我不会在这里看着你，请放心。」
赵明恩根本无法放下防备，只觉得这肯定是个更深更黑的陷阱。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汤向眨眼，笑得更深，更有诚意，是一个很清澈、很单纯的模样：「给你看个东西。」他说着去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投影屏，坐了下来。
「来，遥控器拿着。」他就静静坐在那里，等赵明恩自己决定走过来。
「等等你自己看，我就不陪你了。看完，想录就自己操作机器。」他示范了开关，也自己录了个简短的打招呼影像保留，再示范如何删除：「不想录就自行离开，好了，现在是你的时间，遥控器会用吧？」
他又笑了笑要退出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明恩问：「为什么不一起看？」她也不知道汤向留下来有什么好的，但人走了她更不安。
汤向回身，拉着门把，轻声说：「因为我已经会了。」
他在另一边用监视画面看着里头，监视画面在他放人进来前，早调整成对准录像机和笔记型电脑的方向，防止东西被邀请的人乱动而设置的，看不到投影，也看不全访客。
赵明恩在小隔间里犹豫很久，她不知道等等播放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是威胁、还是进一步的伤害？竟然就这样犹豫了将近一个小时。
稚嫩的汤向出现在画面里，十六岁的汤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