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熬粥

和路可妍吃过那一顿饭后，汤向明显消化不良。为了提升消化速度、缓解肠胃不适，他埋首于无止尽的工作。

连回住处休息的几个小时都被略过，还忘了报备，周江承没等到人。

周江承藉着送相关资料、询问相关人等为由，带着沉瀲一道去了汤家娱乐，在临近下班时间抵达，资料递了和关係人见了，让沉瀲开着公务车先走。

然而她看了眼周江承，望着汤家娱乐大楼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走。周江承不明所以地瞥了眼她。

「我在想啊，」她接收到信号，语重心长开了头，说着瞄了他们家小队长一眼：「在这里能安然地当一年多的高层——会是什么好人。」

说完，沉瀲用眼角馀光盯周江承，对方置若罔闻，防御得无懈可击，无可奈何的她，祭出肢体接触，重重地拍了拍周小队的肩膀，眼光投往远处，再深深地叹一口老大的气。

演完整齣，对方始终不为所动，但沉瀲也没打算胡搅蛮缠，开着车离开。

周江承等车影消失无踪，才把一口气松了。

他不想让更多杂音进入他俩的世界，如果汤向的世界没办法简化，他就让自己简单一点。

他发送文字讯息给汤向：「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一起回家。」

话说回来，今天还是第一次接他下班，只因为汤向说过别专门为了找他过来，他同样也不会为了对方出现在派出所，并表示：「我还不是死会，别吓跑我的追求者。」

汤向收到讯息的时候，刚结束部门对谈，手上还拿着未完成签署的档案。手机画面在桌上闪动，他不经意扫了一眼，才惊觉自己根本不记得要回去。

那句话很平常，和两人先前约饭约酒约歌的样子没多少不同。此刻从周江承发来，却像一颗微妙的信号弹，落在他千疮百孔的日常里。

汤向没回。他把笔旋回、文件收整，对那个整天有机会就待在他身边安静做事的陈与时说了「回家」，便起身走向电梯。

下楼时，他特意走了员工通道，避开正门摄影机的视角，免得要多解释什么。

走出侧门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灰蓝的云悬在高楼之间。

周江承站在路灯下，没驾车、没倚墙，就那么静静站着，朝着办公大楼望。小臂上掛着警用风衣，拿着一个信封袋，看到人出来，举了一下手。

「这个，是你上週问我的资料，我补了份正式副本。顺便问了你提到的那个人，他今天刚好来谈工作。」

汤向接过袋子，翻了一下，不言不语。周江承看着他，难得闻到他身上有香水味，不知挑起了哪根神经，发起牢骚：「我昨晚没睡好。」

汤向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地抬起步子往停车场走去，回了一句嘀咕：「我去取车。」

周江承一路紧跟，直到汤向靠近了车，掏出车钥匙，随即把人拉到副驾，夺了钥匙：「你没睡，我开。」

汤向上车前酸了句：「没睡好，开什么车。」上车之后只是对着车窗若有所思，看起来一点睡意也没有，但一句话没说。

周江承原本是瞄他后脑勺，后来瞄另一边车窗的剪影，为了让对方自在一点，搞得自己视线投放非常忙碌。

据其他组员回报，汤向外出和路可妍吃了一顿中餐，就回到公司，没再离开过。

「你不瞇一会儿？」周江承还是没忍住问。之前如果他开车，汤向要嘛和他热聊，要嘛自行闭目养神，可今天他两样都没做，状态不对。

「时间还早，你应该也还没吃晚餐，我们随便煮点吃？」

周江承觉得这个正在身边的人，根本不在场。眼前人的名字又脱口而出，语气是急切的确认：「汤向？」

「……我想吐。」车窗里反射出的汤向一脸平静，淡淡地说着。

哪怕已经换去了一身与路可妍见面时的行头，替上了西洋杉香，间隔了无数小时与事件，噁心感仍然不肯放过他。

连见周江承之前，卸去一身气味的习惯，都忘了落实——让此时的他，只想离对方越远越好。

尤其是那两个字响起的霎那，他好想逃跑。

周江承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回家你先歇着。我煮点白粥，你有胃口再吃。」他想起上次汤向吐得严重，还有些后怕。

汤向仍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车内又安静下来，引擎震动的低频变得清晰，雨滴不知不觉落得密集，紊乱急促地打在窗上。周江承开了雨刷，视线没再乱飘，乱的是思绪。

一段二十多分鐘的路，走出了几个小时的错觉。

厨房的柔黄灯光，洒在锅内，也洒在汤向手背上。他站在水槽边，将洗净的白米放入锅中，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神情很是专注。

周江承走过来：「你去歇着，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