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三）

蛟妖打开身后的石门，长尾一甩，将二人卷起抛进去，“千年凤阳花就在里面，想要就自己去拿。”

他恨恨地想，要不是有个本能让他感到危险的男修在，他早就直接弄个幻境把那女修的阴元骗到手了。如今还得照着那头蠢凤凰的意思，先正儿八经给他打开秘洞。鬼知道他两个会在里面消灭他多少顿蛇餐，真是气死！等他们进了双头蛇洞，他就把那男的传送到火池烧死，女修嘛，自然得留给自己好好享用喽！

姚玉照不知道蛟妖打的什么算盘，她在为有千年凤阳花的消息而欣喜——因为千年灵花阳晶中的阳气量抵得上两百朵百年灵花的阳气量。

她摔坐在地上，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冷不防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臀下、脚下亦感到有活物在拱动，她惊得“腾”一下跃起。

隧洞里一丝光线都照不进来，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她立马取了颗夜里照明用的灵珠绑在腰上，只见地上蜷曲着数十条瞳孔紧缩的蛇，因受惊而不停昂首朝人喷射毒液——还好她刚刚闪得快才没遭殃。

不远处卧着几颗沾满污泥的头骨，烂肉残肢和看不出本色的布片零零星星到处散落。一块块碎肉渣随着稠糊的乌血紧粘在地上，蛇身爬过时竟也纹丝不动——肉块已然干结。

丝丝缕缕的烂臭味萦绕在鼻端，让她忆起许多年前那场夺走她养父母性命的瘟疫——那时，饿殍遍野的村镇里也是这般气味。

地上的蛇“嘶嘶”作响，很快召来一大群同伴，蛇群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头顶、石壁、地上全爬着蛇，看得她汗毛竖立，心下悚然。

她按照男子教的方法用剑，逢春果真威势大涨，一剑劈下，剑气震断了近百具蛇身。

两人一边躲避毒液，一边斩杀毒蛇。连连砍杀之下，血肉模糊的蛇段很快堆积成山，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潮闷的霉味和死尸的腐味，再被热气一蒸，满洞弥散的恶臭简直令人窒息。

前方爬出来几条赤红的喷火蛇，两人相视一眼，皆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借火杀蛇。

于是两人左手联合布强化阵，右手执剑将一团团火焰打入阵心，剑气自阵心荡开，火团急遽翻滚，到处燃起熊熊烈火。

蛇群疯狂扭动，洞顶和石壁上盘旋着的毒蛇被烧得一条接一条“啪嗒、啪嗒”摔落在地。趁着毒蛇群被火围困而自顾不暇，他们迅速解决掉了喷火蛇。

焦香的烤肉味渐渐掩盖了原来的恶臭味，半晌之后又生出一股糊味。不过这时他们已经走远，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儿烟味。

两人一路杀到岔路口。

“前辈，该走——”“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姚玉照心下感叹：果然实力强大就不会犹豫不决。

若是男修知道她心中所想，必然不会认同她的看法——他之所以无需考虑就能说出方向，不过是因为他天生直觉极准。

她询问他时，望过来的眼中含着一抹月华，是灵珠之光映照而成。他对上那双柔亮的眼睛，缓缓道：“不必称我前辈，林道友即可。”

“林道友，我姓姚。”她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抹月色亦荡漾开来。

“诺。”他微微颔首，移开眼，率先大步迈入隧道。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二人又回归沉默。

她想：世人常说剑修都是闷葫芦，灵隐峰那些剑修却各有各的性格，且无一人寡言少语，不想今儿就遇上个典型了。林道友也就谈到剑的那会话多一些，不晓得他平日和自己宗门里的人是怎么交流的，——莫非他周围都是像他一样的人？

前方窜出的白蛇打断了她的思绪。它嘴里喷出白雾，姚玉照顿觉寒气逼人，忙错步躲开，那道雾气打在石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白蛇发出一道攻击后就急急隐遁，估计是通风报信去了。

两人未作纠缠，只顾继续前行。

他们走的这段路临近火焰山和雪洞山之间的谷地，地面颜色转黄，气温激变——

热气与寒气博弈，导致隧道中一会热极，一会冷极。她戴的寒玉手镯足以抵御热气，肌肤也只是微微出汗；但寒气一占上风，身上冒汗的地方就像贴了块冰，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分神境灵力结出的薄薄一层防寒罩显然挡不住凛风侵袭。

男子伸手点在她的灵气罩上，把罩子增厚了一层。她很快缓过劲来，向他道了谢。

“举手之劳。”

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调子，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也不冷淡，反而令人感受到他有一种视万物如过眼云烟的从容气度。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其上雕刻了一条怒目圆睁、龇牙咧嘴的双头蛇，左侧的蛇首旁边是一团火焰，右侧的蛇首旁边是一朵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