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 4

十六岁那年盛夏，三伏天的汗浸湿了看戏人的发和背，燥热的蝉鸣搓磨着小女孩的耐心，以为记错了时辰，欲转身离开，谁知剎那的惊鸿一瞥竟成了此生的结...

陈丽君永远记得，初见李云霄的模样。

一个清瘦的女孩步履轻盈地踏上侧台阶，紧随在师姐们身后，女孩朱唇微抿，气质有一丝冷冽，但一上了戏台，却像绽放的冬梅，开始有了生气。汗珠从眼瞼滑落，陈丽君眨了眨眼，轮到女孩表演，虽动作略显青涩，但唱白却是极好的，婉转清脆。这齣戏唱的是《红楼梦》，斑驳的戏台上，有更加引人注目的名伶，陈丽君唯独对那个绿衣小丫鬟印象深刻，可能因为是第一次见，也可能因为女孩那双灵动的眼睛...

在动荡的年代，上海的繁华让其得以拥有面上的安稳，每逢佳节总有戏班来表演，陈丽君从小就爱跟小伙伴们偷跑去戏院看戏，跟练戏的小孩儿们也玩得好，所以基本知道有哪些人会上场，陈丽君没看过那个女孩，不然一定会记得。

「欸欸阿蔡！你看那个女孩是谁呀？之前好像没在戏班看过？」陈丽君激动地摇了摇身旁的人。

「啊？哪一个？」蔡铭抬头张望。

「就那个呀！绿衣服的！瘦瘦小小的...」陈丽君不好明目张胆用手指，只能想办法形容。

「啊，他呀，茅老师从南京带来的新人，上次你被你爹禁足的时候来的，所以没见着~」蔡铭耸肩。

「啊啊啊啊啊可恶！臭老爹！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我想想，嗯，好像叫李、李云霄？喔对，他叫李云霄！」

「李...云...霄...这名字真好听！蔡蔡，我们等下去找徐姐姐他们吧？我想和他做朋友！」

「我没问题，但你爹...」蔡铭望了一眼陈丽君身后。

「没事儿，甭管他！他去商会办事了！」陈丽君拍拍胸脯。

「你说别管谁呀？小兔崽子...」陈老爷站在陈丽君身后，笑得咬牙切齿。

「爹？！」陈丽君吓得蹦起。

「...在你身后」蔡铭补完没说的话。

「陈丽君！你又给我翘课？！家里请的老师说这都已经是第七次了！看来我没关你个十天半月你不罢休是吧？」陈老爷掐着陈丽君的耳朵，连拖带跩得走出观眾席。

「哎哎！嘘，爹，大家看戏呢！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陈丽君连忙掩面。

「你还好意思说？！我又不是不让你看戏！如果你争气点还用得着我给你请老师？就不能学学你姐？人家月月考第一，你倒好，次次都倒数！」陈老爷气急。

「等等，爹！我知道错了！若下个月我进前十，你就不要请老师了，让我去梨园玩！」陈丽君亮出最后底牌。

「成交！」陈老爷立刻答应。

「好！咱们立契画押！到时您老人家别贵人多忘事！」陈丽君还是有学到他爹精明的地方。

此时，戏台上的绿衣姑娘瞧了一眼底下骚动，微微皱眉。

一个月后，经歷几晚的挑灯夜战，陈丽君考了个第五，陈老爷甚是高兴，兑现了之前的承诺，陈丽君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梨园玩耍。

「不简单呀，君君，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漏的学霸？」蔡铭故作惊讶。

「废话，只要我想，啥事办不到？」陈丽君得瑟。

「是是是...之前差点留级的都不是你...」蔡铭敷衍，其实他知道陈丽君并不傻，只是看他上不上心而已。

「嘿嘿嘿，走吧走吧，咱们去看看徐姐姐他们练功！」

「我看你是想去看李云霄吧...」

「徐姐姐！我们来啦！」陈丽君大声打招呼。

「君君，蔡蔡，你们来啦！」徐虹正在压腿。

「徐姐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人！」陈丽君跑到徐虹旁边跟着压腿。

「那个、听说你们来了新人，叫李云霄...」

「啊~云霄啊~怎么，想认识？」

「嗯嗯嗯！上次听他唱戏，觉得他的唱腔好悦耳动人啊！」

「哈哈哈，云霄确实是不错的苗子，茅老师也很喜欢，不过他有??点内向，不怎么跟大家说话，你可以去试试~他在后院练习水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