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痒

除夕夜，亥时三刻（九点45分）。

紫宸殿东暖阁内，帝后并坐守岁。

紫檀长案上摆着各色吉祥点心，金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清甜气息。

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除夕夜，帝后需一同守岁至子时，象征着帝后和睦，共佑江山。

周帝李玄胤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和田玉杯，目光不时飘向窗外。

长乐宫就在紫宸殿西侧，隔着一道宫墙，几重殿宇。

方才宴上那抹绯色倩影，那双含泪的清眸，还有那个玉雪可爱、说话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的小儿子，总在他眼前晃。

“皇上似乎心神不宁？”皇后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周帝回过神，轻咳一声：“无事，只是想起些朝政。”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起：“皇后，今日那林婕妤……朕记得她原是才人位份？”

“是。”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和，“林氏之前因故迁居翠微苑，小年宴那天，臣妾见她母子实在不易，九皇子又聪慧异常，便循例晋了她的位份。”

“聪慧异常？”周帝来了兴趣，“如何聪慧法？”

“那孩子，”皇后眼中露出几分真实的赞赏，“不过一岁七个月，便能清晰背诵《元日》《静夜思》等多首诗词，字正腔圆，还会解释诗意。臣妾考他认字，竟识得一百余字，且能说出字义。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便知礼守节，懂得体恤母亲。”

“一百余字？”

周帝是真的惊讶了。

他子嗣众多，两岁能说整句便算伶俐，三岁开蒙认字是常例。

一岁半识百余字？闻所未闻。

“千真万确。”

皇后点头，“小年宴上，臣妾当场考过。淑妃、德妃、贤妃皆在场作证。那孩子不仅聪明，心地也纯善。臣妾赏他碧玺手串，他第一时间说要与娘同沾福气。”

周帝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宴上他被自己抱在膝上时那软乎乎的触感和奶香气，心中那点因新奇而起的兴趣，渐渐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欣赏。

“林氏……教得不错。”他最终评价道。

“确实。”皇后微笑，“冷宫那些日子，物质匮乏，却能教出这般聪慧懂事的孩子，可见其用心。如今她晋了婕妤，也算苦尽甘来。只盼她能守住本心，好生教养皇子，将来或可成为太子的臂助。”

皇后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林若兰，又将九皇子未来的定位指向“辅佐太子”，既全了慈母之心，又稳了储君之位。

周帝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看向皇后：“太子近来如何？”

“珩儿勤勉好学，处事愈发稳重。”

皇后提起儿子，语气中带着母亲的骄傲与储君之母的审慎，“只是身为储君，责任重大，有时难免孤独。若能有几个贴心懂事的弟弟辅佐，自是好事。”

这话说到了周帝心坎上。他子嗣多，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者不乏其人。太子秉性仁厚，但有时过于端方，若真有个聪慧又忠心的幼弟从小亲近辅佐……

“九皇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周帝缓缓道，“年后……让他常去东宫走动走动。太子仁厚，会喜欢这个弟弟的。”

“臣妾也这般想。”皇后含笑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