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知道就算是在board中，那些友善的怪人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人类的，他们之间还要进行接触、磨合，甚至于榊夜守和橘朔也还亲自上手殴打过几个怪人。一些怪人会屈从于力量，一些怪人会发现人类也不是一无是处，一些怪人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只想着战斗的战斗狂……辨别然后共存，卡尔知道board时候这样干的。

只是现在没有人能帮助他辨别怪人的善恶——哪怕这种善恶只是针对人类的善恶——他必须要靠自己。

他只能以大都会为据点，因为这是最适合他绝对保护着的范围，目前大都会的怪人不多，虽然在他到来的第二天戈尔戈姆就侵略了大都会，海姆冥界也试图将大都会完全吞入，但幸好这一切都结束了，失踪的人只有一个——亚历山大·卢瑟。现在留在大都会的怪人确实也有，大部分都是奥菲以诺，他们更想要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这也是一个麻烦的地方，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变成怪人之后希望能够一辈子不暴露自己怪人的身份，像是人类一样生活下去的怪人，并不是每一个怪人都会想要作威作福的。他们或许还有家人，他们或许过去有着平稳的生活，他们是善良的人亦或者干脆就只是胆小……但这样的怪人要是暴露了身份，会死得更难看。

怪人们不愿接纳这种“胆小鬼”，人类也很难在血海深仇之中接纳异类，卡尔就遇到过好几次奥菲以诺暴露身份之后险些被人类杀死的情况。人类被怪人伤害得过于彻底了，要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卡尔知道，他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圣人，甚至就连卡尔自己在最开始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也会感觉到恐惧和厌恶。

卡尔看着那个公司小职员打扮的人跪在地上，那家伙的西服和衬衫被扯破了，眼镜也被打碎了一半，他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甚至都到了这份上，他都没有变身，没有伤害别人。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啊，”那个人哭喊着，“我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怪人，我也不想的！我知道怪人很讨厌，很恶心，所以我一直都藏着。我只记得，我加班了一个月之后，我从台阶上摔下去，然后就变成了怪人……但我真的除了上班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啊！”

“对，对了，我还在继续上班，因为变成怪人之后不会有那么累了，所以我可以多加几个小时的班。我，我有钱，我把钱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我还有家人，他们不是怪人，他们需要我赚钱回去养家。我本来想周末带着家里人一起去玩的，哪怕不能离开大都会，去游乐场也好，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

卡尔看着他，他有着强烈的情感波动，除了恐惧和微妙的憎恨之外别无他物。那个人，那个奥菲以诺，那个怪人说的是实话，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即使是现在他都能控制住自己……既然如此，他就不应该受到惩罚，他不应该死。于是卡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看到不少人的眼睛闪亮起来，他们都在呼唤他，火鸟。

卡尔也注视着他们。

兴奋、喜悦、崇拜、爱戴……那么多的情绪集中在那么多张脸上，会在此时对怪人动手的不是胆怯的人，他们非常勇敢。但卡尔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被放任，于是卡尔开口了：“你们，真的觉得他有罪吗？他没有说谎，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因为运气不好……或者运气很好，在死后获得了变成奥菲以诺的机会。”

卡尔注视着人群，他可以感受到之前的热切正在一点点变得寂静，他们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在看着卡尔。一时间卡尔有些紧张，他担心因为自己对怪人说话这件事会引发人们对他的不信任，他也担心会有人对他的挺身而出感到不满，但他是卡尔，所以他必须说：“他不是伤害了我们、伤害了大家的怪人，他是一个普通人，就和你我一样。”

“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成为怪人，就像是我们生活中见到的那些横行霸道的怪人，他们曾经也有可能是人类，只是因为他们觉得伤害别人比保护别人更好，所以他们才堕落了。我们和怪人真正的区别并不在于容貌或者身体的不同，我们最大的区别是心。守护的心和破坏的心，这才是我们的区别。”

“……就像是被你们所期待的我，”卡尔说，“我也不是人类。”

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但他要说。

“二十七年前，一颗陨石毁灭了大都会，但那其实不是陨石，那是一架宇宙飞船。一颗星球即将毁灭，其中的一个科学家将自己的孩子和忠实的小狗放进飞船里，然后让飞船飞向地球。这个科学家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活下来，他也不想破坏地球，于是他精心计算了飞船的落点，确保飞船降落在与人类的居住地靠近却又远离的地方。”

卡尔看着那些人，大都会的人，他们有的年老，有的年轻，此时此刻他们都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听着过去的故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飞船的落点出错了，飞船掉进了大都会，就像是火雨从天而降，那个孩子破坏了大都会的建筑物，带来了毁灭和伤亡……那个孩子就是我，是二十七年以前的我。”

卡尔看着他们，他很紧张，是和在榊夜守的身边的时候截然不同的紧张，他觉得现在等待审判的人其实是自己。他有些喘不过气，虽然其实他完全不需要喘气，他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