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卡尔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非常沉重，似乎有几座大山正压在他的身上,压迫着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呼吸困难。但与此同时，卡尔非常清楚,这种沉重和压迫的感觉是精神性的错觉，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或者说恰恰相反,对于卡尔来说，哪怕真有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大山举起。

他看着那些海姆冥界的果实，用透视眼去观察，可以发现在果皮之下树液不断涌动,果子正在呼吸，散发出看不到的甜味引诱着其他动物靠近——而其中，最被诱惑的就是那些异域者。卡尔可以从异域者的身上看到多种生物的特征，人或是动物,亦或者还有其他星球的生物，这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和怪异。

他不害怕海姆冥界的植物和异域者，他可以清理出一条道路，向着森林的中心行进，卡尔不确定那个实验室里的人是不是真像他和榊夜守认为的那样，被带进了海姆冥界，但这也不重要。

树木一点点变得稀少，异域者的数量也同样变少，与之相对的是那种沉重的感觉变得越发明显，卡尔知道这代表自己找对了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些最普通的异域者了，现在能被他看到的，都是进化之后的异域者，有些看起来还不止进化了一次两次。不过这些异域者要和卡尔战斗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卡尔可以轻松解决掉它们。

终于，“人造物”的痕迹映入了他的眼中，道路不再是被来往的异域者踩出的痕迹，而是有着一块一块的石头铺设起来的路途，在道路的两边伫立着形状各异的石碑，石碑之上雕刻着并不属于人类的文字。卡尔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半蹲在石碑之前，手指抚摸过那些被雕刻出来的文字，口中念念有词。

卡尔向前走了一步，鞋底敲击着石头发出了声音，那个正在读着石头上的文字的人猛然回头，他看向卡尔，然后一下愣住了。

他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什么。

亚历山大·卢瑟，卡尔想，光看背影，卡尔就认出了这个人。

他的记忆一直都很好，更不要说亚历山大确实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亚历山大的头发都是被他一不小心烧掉的。他看着亚历山大缓缓起身，用着提防的，戒备的，甚至可以说是隐含着微妙的恐惧的态度面对着自己，一时间竟然还有点想笑。亚历山大不再是那个被他的父亲带进实验室的，胆怯的孩子，但也不是卡尔的友人，卡尔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然后亚历山大站起身来，他对着卡尔伸出一只手，脸上满是虚情假意，纡尊降贵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请问你是？”

卡尔和亚历山大握了握手，亚历山大的手冰冷潮湿，让卡尔觉得这简直就像是蛇：“卡尔-艾尔，你完全可以这样称呼我，这就是我的名字，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卡尔-艾尔，这是他的名字，这是他的身份，他的父母将姓名与祝福一同交付在他的手中，希望他在来到另一个星球之后能够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他是卡尔，他不是一号实验体，更不是什么“外星动物”。他无比坦然地面对着亚历山大，做出了早就应该做的自我介绍，他也在等待着亚历山大做出回应。

“亚历山大·卢瑟，”于是亚历山大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甚至微笑了一下，然后说，“你长得很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我的一个……朋友。”

似乎是说出这句话让他打开了话匣子，亚历山大的语气和态度都变得更加轻松了：“只不过你看起来更健康，更强壮，不像是我的那个朋友，瘦瘦小小的，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把他的四肢折断。有时候我真担心，在没人照顾的时候，那家伙要怎样才能生存下去，毕竟，他看起来就是很容易遇到坏人的样子。”

我会担心他的，亚历山大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会令人错觉这是温柔的气氛，如果在外面他被 欺负了怎么办呢？他被利用了怎么办呢？他被伤害了怎么办呢？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至少那样还可以不用担心生命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能理所当然的获得自由。

卡尔看着亚历山大近乎诚挚的表情，一时间感觉有些难过。

“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得到自由，就像是我相信人类拥有着更加可贵的东西一样，”卡尔轻声说，他的眼帘微微垂下，睫毛将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遮挡在其后，“我相信诚实、怜悯和公正是人类的美德，而不是理所当然地欺骗别人，让人受苦，好像痛苦本身可以成为意义。也不是通过不断的伤害他人换来自己的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