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交锋

林蔚没想到，签下合约之后的工作，会让她与沉砚有这样高频、密集的交集。

文件上的名字只是起点，真正漫长而考验人的，是之后一层层展开的执行细节。

她所带领的团队，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沉砚的公司。从财务到风控，从项目管理到技术支持，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确认、校准、博弈。

她一向习惯在会议中保持冷静与锋利，逻辑先行，情绪靠后。可每一次踏进那间位于顶层的会议室，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原因并不复杂。

那里，坐着沉砚。

他总是提前到场，安静地坐在主位。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神情克制而冷静，仅仅一个抬眼，就足以让人下意识收敛态度。

在场的每一个人，对他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可林蔚不同。

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退缩。

无论是数据、流程，还是风险评估，她都一一给出最专业、最直接的回应。她清楚，这种人只尊重两样东西——能力与立场。

只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在理智严密包裹之下，她的目光，时常会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引。

他低头翻阅文件时的专注，抬眸提问时的锋锐，甚至在会议间隙短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而她也逐渐察觉到——

沉砚看向她的目光，从来不只是停留在工作层面。

那是一种更深、更危险的注视，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靠近。

?

这天的会议，一如既往地紧绷。

议题集中在项目进度与付款节点，金额庞大，牵涉多方利益，双方都寸步不让。

“第三方审计的介入时间，需要提前。”沉砚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越早介入，越能保证资金使用的透明度。”

林蔚几乎没有停顿：“过早介入审计，会直接打乱执行节奏，增加不必要的时间成本。沉总应该清楚，项目启动阶段，最忌讳过度监管。”

空气在一瞬间收紧。

两边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插话。

沉砚注视着她，目光锋利，像是在等她先退一步。

林蔚却没有回避，反而轻轻一笑：“如果您坚持这一方案，我必须提醒，这会导致贵方人力成本上升。最终结果，未必是双方想要的。”

短暂的对峙后，沉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会议室里所有人心头一震。

“林小姐，”他说，语气不再锋利，反而带着几分明显的欣赏，“你确实很会算账。”

林蔚微微一愣，随即收起笑容：“我只是坚持对我们最有利的方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那一瞬间的语气变化，让她心口轻轻一颤。

?

会议中场休息。

林蔚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铺展开来。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刚才的反驳，很漂亮。”

她转头，果然是沉砚。

他没有和任何人寒暄，而是径直站在她身旁。

林蔚挑眉一笑：“这算是夸奖？”

“算实话。”沉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稳而直接。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忽然意识到，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静、克制的木质气息。

她下意识挪开半步。

沉砚却没有靠近，只淡淡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明显还有更锋利的论据，却没有用。”

林蔚一怔，随即笑了：“没想到你看得这么清楚。”

“你把真正的锋刃藏在最后。”他说。

语气平静，却像是一种毫不留情的拆穿。

林蔚呼吸一滞，片刻后低声回应：“我们都一样，不是吗？”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空气骤然升温。

直到有人出声提醒会议继续，两人才各自收回视线。

可那一刻，林蔚已经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正在失去原本牢牢掌控的平衡。

这受控感让她既兴奋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