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墓碑前的忏悔

“还有赵老爷子，害死你和林叔的幕后黑手，我已经查到了。证据我都整理好了，交给了林辰的人。他们一定会把赵老爷子绳之以法的，你和林叔的仇，一定会报。”

苏清涵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咚，很响。她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像一棵长在墓碑前的树。

“爸，我不知道林辰会不会原谅我，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但我不在乎了，我只想守好苏氏，帮他报了仇。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欠你的。”

她跪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动，像一尊石像。天渐渐暗了，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整个山坡染成了暗红色。苏清涵还跪着，膝盖已经麻木了，不疼了，像不是自己的。

苏清涵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棵松树的后面，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打领带，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树后，一动不动。风吹着他的衣角，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动。他看着跪在墓碑前的苏清涵，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风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恨，不是爱，不是心疼，不是冷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路过，也许不是。他知道今天是苏父的忌日，每年这一天，他都会来，带着苏父生前最爱喝的铁观音，在墓碑前坐一会儿，说几句话。今年他也来了，铁观音放在包里，还没拿出来，就看见苏清涵跪在那里。她跪了很久，他也站了很久。

他听见了她说的每一句话。“赵宇轩是骗我的。”“林辰是好人。”“我把他逼走了。”“我不在乎他会不会原谅我了。”他听见她说这些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又慢慢松开。他不是铁石心肠，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三年的伤太深了，深到他一想起来就喘不上气。他可以原谅她，但他忘不了。忘不了那些折辱，忘不了那些伤害，忘不了自己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她在屋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的那个跨年夜。

林辰从树后走了出来。脚步很轻，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墓碑前，把包里的铁观音拿出来，放在碑前，和苏清涵带来的牌位并排摆着。苏清涵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看见他。她听见了脚步声，以为是守墓的老人，没有抬头。

林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涵。她的头发很乱，衣服很皱，膝盖上全是泥，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她瘦了很多，比以前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锁骨也凸出来，衣服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走了。

苏清涵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抬起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山坡的那一头。深灰色的大衣，很高的个子，走路的姿势很稳。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她想追，膝盖不听使唤，跪了太久，站不起来。她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暮色里。

苏清涵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哭了。她不知道林辰听到了多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她说“我不在乎他会不会原谅我了”。她在乎，她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在乎。

天彻底黑了。苏清涵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站不稳，扶着墓碑才勉强站住。她把牌位抱起来，把香炉里的灰倒干净，把林辰带来的铁观音收进包里。她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很久。

“爸，他来了。他还是来看你了。”

苏清涵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坡。泥路很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破了皮，血渗出来，她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苏清涵抱着牌位，走在回老宅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她不知道林辰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她只知道，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