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冥婚

她用手指按在那页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像在摸一个人的脸。那页纸的边缘被翻卷了，折痕很深，像是被翻过无数遍。

沈若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姐，别喝了。万一把身体喝坏了。”

沈若溪抬起头。那双眼睛，平时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此刻却像被人扔了石头进去，涟漪一圈一圈的，碎成了无数片。睫毛上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

眼白上布着血丝，眼眶红红的，凄美得让人心疼。

她看着妹妹，看了好几秒，像在辨认这个人是谁。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快要谢了的白玫瑰，花瓣还挂在枝头，但风一吹就要掉。嘴角弯起来，眼睛却还在流泪。

“若萱，我是不是个坏女人？”她的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把对我最好的男人，弄丢了。”

沈若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想帮姐姐擦脸，沈若溪躲了一下，没躲开，纸巾按在脸上，湿了一片。

“姐，当时姐夫真的杀人了吗？”沈若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若溪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是那种被人从里面掏空了的、只剩一层壳的白。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

“是我害了他。”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他本来有更好的生活。他为了我，放弃了学业，放弃了生活，放弃了尊严，放弃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睡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若萱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姐姐，看着这个从小冷着脸、从不在人前哭的女人，现在哭得像一个被人抢走了糖的小孩。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姐姐。她以为姐姐是冷酷的、无情的、只在乎钱和地位的女强人。现在她才明白，姐姐不是没有感情，是把感情藏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沈若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疼。

“若萱，你知道我和他结婚的时候，连婚礼都没有吗？”

“没有婚纱，没有戒指，没有宾客。只有一张结婚证，和一份婚前协议。”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这是我欠他的。我要和他结婚。”

沈若萱瞪大了眼睛。“姐，姐夫已经死了。你是要——冥婚？不行呀！”

沈若溪笑了。那笑容，凄惨得像一朵被人踩碎的花。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死了也是我的丈夫。”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风风光光地和他办一场婚礼。穿婚纱，戴戒指，请宾客。他活着的时候没享受到的，死了以后，我补给他。”

沈若萱摇着头，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是该劝还是该骂。她只知道，姐姐疯了。被愧疚逼疯了，被思念逼疯了，被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逼疯了。

可她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姐姐说是她害死了姐夫，姐夫到底是怎么死的？周慕辞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那个林家少爷——为什么他的眼神，和姐夫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天在婚礼上，他看她的那一眼。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那种——温柔的、无奈的、像看小妹妹的眼神。和姐夫以前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握紧了小手，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的眼神真的好像他。”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为了姐夫，我明天也会为你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