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值得吗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抓定了。”黑熊直起身挥了挥手，“全部带出去。”

特警把叶希从地上拎起来。周慕辞也被反剪双手押着，经过苏荷身边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扭曲的、不甘心的恨。苏荷没有看他。

而苏荷只是看着门外那片被警灯染红了的夜空，神色复杂。江晚晴死了，为了救她死了。

那个她一直当做情敌、一直防着、一直嘴上不饶人的女人，用命换了她的命。

……

青龙和白虎从厂房侧面走出来。青龙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金丝边眼镜上沾了一道血痕，白虎红色旗袍的开叉处撕破了一小片，露出底下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

灰鲷已经被安保人员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但还在笑。

白虎走到我面前，表情很平静。“老大准备了好几套方案。”她的声音不带起伏，“从她接到路西法的偷袭开始，她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刻。她算过各种可能——路西法用苏荷要挟你、用人质拖住她、用定时炸弹逼她同归于尽。每一种都算过。每一种都安排了人手和预案。她也算到了——”她停了一下，看着我，“你会选苏荷。”

我站在原地。青龙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拭着镜片，声音很轻：“她应该很痛苦。她那么骄傲的人，被自己唯一在乎的人放弃。但她还是跳下去了。所以你不必太自责。”

沈若溪走上前来，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我也会从她眼前消失。“小星星——人死不能复生。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如果不是你，苏荷也会死，会有更多人死。这一切不能怪你。是那些疯子和杀手害死了她，不是你。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是那种想安慰又不敢造次的、小心翼翼又笨拙的温柔。

她又转向蝴蝶，蝴蝶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手臂上交错的旧刀疤在警灯下泛着白。沈若溪盯着她，那张冷艳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杀气。

但蝴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带着点已经无所谓的漠然。“沈总不用盯着我。我接的任务是配合路西法大人除掉杀神。现在她死了，我无所谓。你们要抓就抓，要杀就杀。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不过我倒要提醒你们——执行这种任务，我们签的都是死契。我不回去，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但那是我的事，跟你们无关。至于你们要不要追究那些事，随你们。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我看向白虎。“我想去找她的遗体。”

白虎看了青龙一眼。沉默了片刻，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边角微微卷起，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递到我手上，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迹锋利遒劲，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棱角：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来找我。我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不需要墓碑。你不一样。你要好好活着，要幸福。苏荷那丫头虽然嘴笨又爱炸毛，但她对你是真心的。你跟她在一起，我放心。婚约的事我跟你说过是逗你玩的，现在按你的想法，解除了。

你自由了，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小时候你救过我一次，这次我还给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也不用再为谁委屈自己。你叫林深，是林家的少爷。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再见了。落款江晚晴。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胸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自由了。她最后留给我的是自由，可我一点都不想要。

青龙别过头去，白虎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终于没有平时那么稳了：“老大临走时说，叫你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不用再找她了。”

沈若溪想伸手扶住我。“小星星——”

我推开了她的手。她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

“今天你的确帮助了我。”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但我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回去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也可以为你死的。为你付出一切。今天如果是我在楼上，我也会跳下去。你信我——我真的会——”

“不要有。”我摇头，“我们各自安好吧。”

我转过身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还站在厂房门口的风里，黑色紧身皮衣上沾满了灰尘，手腕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血痕，眼眶红着但没有泪，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我。

车子发动，驶过满地碎玻璃和弹壳，驶过拉着警戒线的警车和荷枪实弹的特警。白虎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把那个信封又往怀里按了按。

沈若溪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辆车驶远的方向，高跟鞋跺在砂石地上震起一小片灰。然后她抬起头，把散落在脸侧的长发往后一撩，丹凤眼里是冰封过后更加疯狂的光。

“小星星，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你只能属于我。”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引擎轰鸣了一声，轮胎擦过砂石路面，紧随着出租车的方向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