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柔情似水

“你——”叶家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十年积威之下惯有的不容置疑，“你是叶家的媳妇！这是你的义务！”

韩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江堤上，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丹凤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到最深的、冰冷的疲倦。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爸。”她叫了一声，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柔得让电话那头的叶家老爷子都愣了一下，“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叶希的事，我已经跟市局打过招呼——依法办事，该怎么判怎么判。您要是想请律师，我不拦着。但想把人捞出来——我做不到。不是不能，是不做。”

叶家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去：“韩雪，你不要忘了，没有叶家，你能有今天？当年你一个大学生，凭什么嫁进叶家？”

韩雪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是冷的。“是。没有叶家，没有我今天。可您也不要忘了——没有我，叶家早在我那个植物人丈夫手里败光了。当年您把家族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账面上还有多少？这些年家里几套别墅、几个项目，还有您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哪一样不是我在撑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叶家老爷子知道她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韩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刚嫁进叶家的小女人了——她现在是省会城市的一把手，是副部级领导干部，是叶家三代里当前唯一一个真正走到这个位置的人。

他还需要依赖她。他退休多年，叶家旁系里没有一个人能接上她的位置，没有一个人能在政商两界替叶家继续维系那些资源和关系。而她，根本不需要叶家了。

“雪儿。”老爷子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希儿毕竟是你儿子。我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一个人在江宁，也要多保重。”

“谢谢爸关心。”韩雪的声音也很柔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的关心，“您也早点休息。叶希的事，我会让人跟进。您放心，该有的程序一样不会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那种柔软的、晚辈的、好说话的语气像蜕下的壳一样从她身上剥离，露出底下冰冷的、厌倦的、坚硬的核。她站在江堤上，看着江对岸的万家灯火，脸上的表情是空的。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碎了的黄连。她的丈夫可以出轨乱搞女人，可以在外面拈花惹草养情人，叶家从来没管过。她一个人把苏荷拉扯大，一个人在官场里杀出一条血路，叶家从来没帮过。现在他们来跟她谈本分，谈义务。

我走上前把她抱进怀里。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脸埋进我胸口，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只是一下。

“雪姐姐，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和你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我。这个她已经习惯性当成孩子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说“和你一起”。不是“我帮你搞定”，是“和你一起”。

她心里那堵墙在这一刻彻底化了，一个念头从融化的墙缝里冒出来，像春天第一棵破土的芽——她的丈夫可以出轨乱搞女人，在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她凭什么给他守寡？她凭什么替他守身如玉？她凭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自由、自己的快乐、自己真正想要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很单纯，但单得很坚毅；他很年轻，年轻到让她觉得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可他的手今晚抱过她，他的唇今晚吻过她，他的身体今晚在舞池里那样贴近地告诉她——他也是要她的。

她放开身心，重新抱住了我——双手穿过我的腋下，紧紧环住我的后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盆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