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海阔天空

我看着她，几乎忘了呼吸。这也太美了。

“深儿。”她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我的脸，指尖很凉，但触感很柔，从我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像在描一幅舍不得合上的画卷。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从来没有人想过我也会累。他们都说韩书记无所不能，韩书记什么都能搞定。只有你——只有你问我，有没有想过离婚。”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是是那种如释重负的颤，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的重担终于被人接过去了一点点。

“妈，我送你一首歌。”

“歌？”她眼睛一亮，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残留的泪光，但嘴角已经弯成了今晚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弧度。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女孩收到礼物前迫不及待的雀跃，“这是深儿的礼物吗？叫什么名字？”

“《海阔天空》。”

我清了清嗓子，站在江堤上。没有伴奏，没有聚光灯，没有好声音舞台上那种万众瞩目的追光，只有风声和水声，只有她。

她站在我面前，裹着被我揉皱了的真丝衬衫，丹凤眼里映着江面的波光和远处大桥上的灯影，仰着脸看着我。这一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跟她一个人说话。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她听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没有听过这首歌，但她听过太多官场上的套话，听过太多虚伪的恭维和言不由衷的汇报。

这首歌不是套话，是一个年轻人站在江边，用最干净的声音，唱给她一个人的自由。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跟着旋律轻轻打着拍子，一下，两下，三下。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她跟着哼了起来。很轻，怕自己跑调，但那旋律被江风裹着飘出去，和她眼眶里快要溢出来的水光一起在午夜的江面上漾开。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

这首歌的境界太高了——那种俯瞰过整个人生之后仍然选择自由的境界。如果别人听到，绝对是神作。

可他就在江边，在两个人牵着手的时候，随随便便像说话一样唱给她听。不是唱给全世界，是唱给她一个人。

“深儿。”我唱完最后一句，她轻声开口，“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但我觉得这首歌，就该唱给妈听。”

她没有再问。只是重新靠进我怀里，把头枕在我肩窝上，闭上眼睛。

江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和我的外套下摆一起猎猎作响。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远，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她的心却很静，前半辈子被人摆布，被人当成联姻的工具，被人要求做一个好媳妇、好母亲、好书记，从来没有人问她想要什么。

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说“我会永远支持妈的”，说“天空海阔你与我”。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由，原来这就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