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对面那盏灯，她看了一整夜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秘书敲门进来，放下一杯咖啡。
“顾总，您今晚不回去吗？要不要让司机……”
“小周。”
“在。”
顾清颜的视线没从窗户上移开。
“帮我查一下，盛华大厦九十二层那个套间，业主信息。”
秘书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了。
“顾总，物业那边回复了，九十二层那套江景两居室，昨天刚过户，业主是……苏墨，苏先生。”
顾清颜没说话。
秘书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没等到下一句指示，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声响，咖啡的热气在杯口盘旋了一圈就散了。
顾清颜把椅子转回来，拿起桌上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她放下杯子，打开电脑，试图继续看竞标方案。
看了三行，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宴会上的画面。
苏墨跪在那个老人身边做急救的样子。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周围三百个人都在慌，他一个人蹲在那里，冷静得不像话。
陈守正看他的表情，是那种发现了宝贝的表情。
还有沈沐冰。
宴会结束的时候，沈沐冰跟苏墨并肩走出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很近。
顾清颜把电脑合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林天成。
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笑容温和。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我让阿姨煲了银耳汤，给你送过来。”
顾清颜睁开眼，接过保温杯，没打开。
“你怎么来了？”
“兰姨说你没回家，让我过来看看。”林天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很自然，“在忙什么？滨江项目？”
“嗯。”
林天成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关切。
“清颜，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对。”
顾清颜没接话。
林天成等了两秒，换了个角度切入。
“是不是因为苏墨的事？”
顾清颜的手指在保温杯盖子上停了一下。
“跟他没关系。”
“那就好。”林天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放得很松，“我就怕你心软。你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太念旧情。苏墨在你家待了三年，你多少有点习惯他在身边了，突然走了，不适应很正常。”
顾清颜没说话。
林天成继续往下说，声音放得更柔。
“但你得想清楚，他在你身边三年，做了什么？跑跑腿，端端茶，充其量是个合格的管家。你给了他八百万……哦不，三千二百万，这笔钱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他现在买房子、炒股票、到处社交，花的全是你给的钱。”
他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的一切繁华，根基都是你。离了你，他什么都不是。这种人，你见得还少吗？拿着分手费到处显摆，撑不了多久的。”
顾清颜端着保温杯，拧开了盖子。
银耳汤的热气冒出来，甜腻的味道在办公室里散开。
她喝了一口，放下。
“天成，你说的我都明白。”
“那就别想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林天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拍她的肩膀。
顾清颜往旁边偏了一下，避开了。
动作很小，但林天成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我再坐会儿，你先回去吧。”
林天成把手收回来，笑容没变。
“行，那我走了。别太晚。”
他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颜已经重新转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她在看对面。
林天成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消失了。
他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冷下来，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陆霆。
“她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了，苏墨的影响比预想的大。需要加快进度。”
发完，删掉记录，重新挂上笑脸，走进电梯。
三十八层的办公室里，顾清颜一个人坐着。
林天成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很吵。
那个声音在问：如果苏墨真的什么都不是，沈沐冰为什么要请他去私董会？
如果苏墨真的只是个花分手费的废物，陈守正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他？
如果苏墨真的离了她就活不下去，他为什么签字的时候连手都没抖一下？
顾清颜把保温杯盖上，推到桌角。
银耳汤她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已经不想喝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列表。
赵兰发来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清颜，你知道吗，你爸的老朋友钱叔跟我说，苏墨前两天买了一支什么医疗股，今天已经赚了快两百万了！这小子离了咱家，倒学会炒股了？他哪来的本事？不会是拿咱家的钱瞎折腾吧？”
顾清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两百万。
两天。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转向了落地窗。
对面九十二层的灯还亮着。
不对，灭了。
苏墨已经睡了。
顾清颜在黑下来的窗户前坐了很久，久到咖啡彻底凉透，久到走廊里最后一盏应急灯都灭了。
她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
那个在她身边低眉顺眼了三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还是说，他一直就是这样，只是她从来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