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值得同情
方启明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卫东来亲自给中洲信托客户部打了电话，以“内部系统维护”为由，把陆霆要求的提前会面给顶了回去。
苏墨挂掉方启明的电话，靠在椅背上，把便签纸上的时间线又看了一遍。
诉状，今天十点。保全，今天下午。中洲信托，明天两点。
三条线全卡在节拍上。
陆霆现在大概还在工商局里坐着，以为自己这步法人变更走得够快。
他不知道的是，五个工作日的公示期，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
苏墨把便签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放下杯子。
手机又跳了一条。
唐若雪。
“诉状已递，受理号2024江城民初字第3847号。立案庭张法官助理帮忙走了加急通道，保全申请最迟今天下午五点前递进去，明天上午能拿裁定。”
苏墨回了个“好”字。
隔了十几秒，唐若雪又发来一条。
“另外，林天成口供的补充材料我拿到了。关于赵兰那部分，比昨天说的更具体。你要现在看还是回头看？”
“发过来。”
唐若雪发了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单独发了一条。
苏墨解压打开，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林天成口供的详细版本摘录，针对赵兰的部分被用黄色高亮标注。
第二份是一张扫描件，a4纸，抬头印着“鼎远财富·尊享理财协议”，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三份是一段微信聊天截图的高清放大版。
苏墨先看了协议。
协议的甲方是“鼎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乙方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写着“赵兰”两个字。
关键条款在第四条。
“保本承诺：甲方承诺乙方投入本金不受任何市场风险影响，到期全额返还。年化收益率不低于30%，按季度分配。”
苏墨把这一条看了两遍。
保本加年化30%。
这种承诺放在任何正规金融机构都是违法的。《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二十条，白纸黑字写着禁止承诺保本保收益。
赵兰不是金融从业者，不懂法条可以理解。
但“保本加年化30%”这几个字，街边卖烧饼的大爷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苏墨往下翻。
协议的附加条款里有一条被唐若雪用红框标出来了。
“补充条款3：乙方自愿承担投资信息保密义务，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家庭成员）披露本协议内容及投资收益详情。”
瞒着顾清颜签的。
苏墨把协议放到一边，打开了微信聊天截图。
截图是林天成和赵兰的对话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
赵兰：“天成啊，这个钱是稳的吧？我把房子那笔也放进去了。”
林天成：“阿姨您放心，我亲自盯着，百分百安全。到时候收益一出来，您想买什么买什么。”
赵兰：“那个……我跟你商量个事。”
林天成：“您说。”
赵兰：“这个钱到时候别打到我国内卡上。清颜那孩子管得严，我不想让她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在外面开个账户？就存我自己的体己钱。”
林天成：“没问题阿姨，这种事我熟，到时候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赵兰：“好好好，那就辛苦你了。对了，你那两个项目我帮你介绍了顾家那边的王姨和陈叔，他们手头也宽裕，感兴趣得很。”
林天成：“太好了！阿姨您真是我的贵人。放心，介绍费少不了您的。”
赵兰：“哎呀说什么介绍费，都是一家人嘛。不过你说的那个百分之十五……是按他们投进去的总额算的吧？”
苏墨把聊天截图关掉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赵兰不是被骗的。
至少不是纯粹被骗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笔钱见不得光，所以要求开海外账户、瞒着顾清颜。她知道年化30%不正常，但她选择装不知道。她不光自己投，还主动拉了顾家的亲戚下水，从中抽了百分之十五的介绍费。
王姨和陈叔投了多少？
苏墨翻回林天成口供的摘录，找到了那段。
“赵兰先后介绍王秀琴投入二百八十万元、陈国平投入二百二十万元。赵兰共获取介绍费七十五万元，分两次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
七十五万。
赵兰拿着顾家亲戚的血汗钱，赚了七十五万。
苏墨把文件全部收起来，关掉了屏幕。
他拿起手机，拨了唐若雪的号码。
“看完了。”
“怎么说？”
“赵兰这个人，比我之前的判断还要差。”
唐若雪在那头顿了一下。
“如果检察院认定她的行为构成协助诈骗或者非法集资的共犯，最少也是三年以上。”
“那两个亲戚呢？王秀琴和陈国平，他们知道赵兰拿了介绍费的事吗？”
“目前不知道。但林天成口供一旦公开，他们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赵兰面对的就不只是法律问题了，顾家内部也会炸。”
苏墨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旁边的笔转了两圈。
“顾清颜那边还是先压着。”
“我知道。但有个问题，如果王秀琴和陈国平先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直接找上顾清颜怎么办？”
“那是赵兰自己种的因。但在那之前，先把陆霆的事收尾。赵兰的材料是备用牌，不到万不得已不翻。”
“明白。”
苏墨挂了电话，在桌上的备忘贴上又加了一行。
赵兰，七十五万介绍费，海外账户，保密条款。
写完他把笔盖摁上，把备忘贴翻到背面。
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值得同情。
这句话他没写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放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楚幼溪。
“工商局那边出来了。陆霆的人提交了法人变更申请，窗口收了材料，开始走五个工作日公示。”
苏墨回：“保全申请今天下午进法院，明天出裁定。公示期内全部冻住。”
楚幼溪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
“对了，你让唐若雪查的那个赵兰的事，查完了吗？”
“查完了。”
“多严重？”
苏墨想了想，把赵兰那份协议的关键条款截了个图发过去，又把微信聊天截图也发了。
楚幼溪那边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我的天。”
又过了十秒。
“她拿了七十五万介绍费？还拉了两个老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