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在人类那里学来了歪理！”

“别吵了，”缪莎把他们隔开，目不转睛地看着里瑟尔，“我很想你，亲爱的。”

“……我也是，我爱你们。”

加斯耶尔静默下来，良久，说：“里瑟尔，怎样才能从这个人类手中留下你？”

“没有办法，我已经死了，不要再对死去的灵魂挽留，能再看你们一眼，我知足了。”

“……”加斯耶尔再度沉默。

“你是我们唯一的骨肉，今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缪莎悲伤地说，“里瑟尔，里瑟尔……我至今记得你破壳而出时睁开看我的样子，这世上不会再有你，再多陪陪我们吧。”

“当然，我也想再和你们多说说话，看一看家乡。”里瑟尔展开双翼，邀请他们飞翔。

弗奥亚多没有打扰，黑龙们一同飞向高空，两头幼龙还不理解他们的感情，只知道对自己来说充满压迫感的力量远去，放松了，再次懒散地玩耍起来。

星辉漫天之中，岛屿上一棵棵巨大的龙血树发出暗红的光，这光芒流窜在它的主干和短小粗壮的树枝中，仿佛血液流淌，而那些枝干便是它的血管、它的脉络。

奇异美丽的画面和岛屿上的龙一同吸引目光，漂亮的巨龙在天空肆意翱翔，很快，他们身后跟上了第一条、第二条……更多更多，颜色、体态不一的龙，小的大的，领头的两头黑龙发出悠长的龙吟，精灵身边两头幼龙便得到召唤，一下飞跃，追着族人飞去。

如同一场盛大的送行，他们跟随在黑龙身后，纪念逝去的同伴。

莱赛斯特眺望天幕里的道道身影，说：“可惜了，对于和我们一样的长生种来说，自然之神很公平，给了他们漫长的寿命，却也剥夺他们尽情繁育的能力；得到一些，总要失去一些。对里瑟尔的父母而言，直到死去，也不会再有后代了。”

弗奥亚多问道：“精灵也是这样吗？”

“不，”莱赛斯特笑了笑，“对精灵来说，则是不能产生负面的感情。一旦产生，寿命便会大幅度衰减，会因痛苦、哀伤、愤怒等等情绪而痛不欲生，纯净的灵魂最后会和力量一起散于天地，反哺育创造了精灵这个种族的自然。我们不与其他种族建立深刻的羁绊，也看淡一切生死，只是……有时候，有些感情是很难控制的。”

他立即想到了薇娅。按莱赛斯特所说，和母亲产生羁绊的薇娅，岂不是……

“不用替我妹妹担心，她早在认识你母亲后接受这个代价了。”莱赛斯特平静地陈述，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因为会过早失去薇娅而忧伤。

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如果他也像眼前的精灵一样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或许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会让里瑟尔有机会实现执念，不会再和艾尔西斯产生纠葛。

至少部分是好事。

几小时后，里瑟尔落到他们在的地方，加斯耶尔和缪莎没有过来，只停在最近的一棵龙血树顶部，远远看着他。

“我想起来还没有好好感谢你，朋友。”

“不用，我答应过你要做这件事，无需道谢。”弗奥亚多伸出手抚上里瑟尔凑来的脸。

“我的愿望已经达成，有件事想再拜托你。”

“什么事？”

“等有一天我无法忍受待在亡灵界的孤独后，就杀了我吧。就像吞食那些没有意识的亡灵……请帮我结束孤独所产生的痛苦。”

“……好。”

“还有。”

弗奥亚多等着里瑟尔说。

里瑟尔看向莱赛斯特，又看向艾尔西斯，一改正经和感伤，好奇地问：“我第一次见到精灵诶！好好看。不过你怎么还和艾尔西斯在一起啊？多久了？不是死的那天开始就在想办法报仇了吗？要紧的事还没结束？”

弗奥亚多来不及阻止里瑟尔，问题抛出来后，艾尔西斯敏感地抓住关键点，问：“你见过我？”

“里瑟尔……！”

“我、我以为我的声音很小了……”里瑟尔委屈巴巴，歉疚，“他居然听见了！”

艾尔西斯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他想杀了我。你知道我们的事，那就是他跟你提过我。我很好奇，在此之前，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他并不慌。

里瑟尔察言观色，见弗奥亚多似乎没有很恼怒、很不乐意他问的表情，按捺不住心思，老实地说：“我认识你是他离开城堡的那天，你当时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