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有寒晓背着她，又笑骂她胖的；有小学放学时下雨，俩人光着头在雨里奔跑嬉戏的：有初中晚自习时经过那片坟地，黄云月吓得紧紧拉着寒晓的手，一声不吭的；也有高中时，俩人静静地站在树下听雨，在幽深曲径赏花的。

好多好多，黄云月看着看着，嘴角情不自禁上扬，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

黄云月接着往下看：

1992年12月20日

云月，今天我们放学走小路回家。大雪初晴，到处白茫茫一片，天边有美丽的夕照，雪上泛淡淡柔光。

我们又尝到了清凉带点甜沁的雪。你把雪扔进了我的脖子后面，冷得我身子发抖，你却在那坏笑。你这小顽皮。如果有下次，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云月，当我抱你下地岸时，当我抓着你的手帮你暖手时，当我看着你红红的脸时，我心里想：如果，你不是妹妹多好。

寒晓哥，那时，我也在想，如果你不是哥哥多好。唉！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黄云月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我们不是兄妹，可是，知道时，已经晚了。

……

1993年5月21日

云月，我在学校怎么找不到你了？你班上的同学说你这两天都没来上学。上周日，我们明明是一起上学的。找不到你，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我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1993年5月23日

云月，今天一放学，我就直奔你家找你。可是却不见你的人影，叔叔告诉我，你今天早上坐船走了，你要去打工赚钱。听到这一惊雷，我险些站不住。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涩涩的。我们说过要一起考大学，考到苏州去，我们说过要一起去寒山寺听钟声，你忘记了吗？

我背着书包，无精打采走回家，一路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让她参加高考？为什么？没有人回答我。我知道，你的梦没有了，我的梦也没有了。我知道你妈生病了，你不能上学，就算考上了大学，你也无法去上。我多么想我有能力，能改变这一切，可是，我那样渺小。

云月，你要给我写信！一定要！

1993年8月3日

云月，你在那好吗？我天天盼着你给我写信，可是你总是让我失望。我去你家，希望叔叔告诉我你的地址，可是，他说不知你的地址。唉！我只能盼你给我写信。

1993年8月28日

我的通知书来了，我要去上大学了。我好想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那好不好。

……

我不知说什么，只能抄写诗词了：

纳兰容若《采桑子o彤霞久绝飞琼字》

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唉！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1997年2月4日

云月，几年了，我们总是阴差阳错。我回家了你没回，你回了，我没回。我在想，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缘份见面了。

今天我见到你了， 这是几年来我最高兴的一天，比我在学校得奖了还要高兴。

当你告诉我，你交男朋友了，我笑着祝福你，可我内心有一种失落。我除了祝福和失落，没有其他办法。原以为，你会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原以为我们都可以上大学，远离家乡，追寻我们自己的梦，不要看村里人的眼光，不要被世俗约束。

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勇气冲破这世俗的绳锁。云月，请原谅我的懦弱，或许请原谅我的自私。因为我们是同村，是兄妹，还有……我的父母，你的父母都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如果我硬要反抗，即便碰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最终的结果可能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与其这样，让那么多人伤心，不如让我一个人伤心。

当我送你回去，你因害怕狗而抱紧了我。云月，你知道吗？那时，我多么想时光就此停住，地球不再转动，就让我们这样紧紧抱着。

我用下巴顶着你的头，我闻着你秀发的清香，我的心跳得厉害，我好想低下头，捧起你的脸，找到你的唇，亲吻你！可是，我知道，我不能！你是妹妹，你有男朋友，你神圣纯洁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