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棠果躺在臂弯上，脸深深地埋进去，手臂下压着一个本子，被风掀起一角。黑色的字迹深刻娟秀，文字朴实却又透着持笔者的真心真意，那是18岁少女最虔诚的欢喜。

2017年9月20日。

我遇到了一个如黄昏般的少年。

少女笔下定格的瞬间，在无声无息中刻下了永远。而有些人的命运，也就此改变。

推开高三教师办公室的门，一股冷气侵袭至陆闻舟周身，他单手插着兜，根本不像是来接受惩罚的模样，更倒是像来视察的。

顾忌着几名老师在睡午觉，王老师语气淡淡地喊陆闻舟过来。

陆闻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大少爷压根不在乎语文作文丢的那二十分。

语文老师王帅是一个固执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托着金丝边眼镜，一身书生气。

他知道陆闻舟的家世也知道他年级第一的成绩，但科科都是100+，唯独语文作文烂得差劲，即使这不会对他的高考成绩有多大影响，但身为他的语文老师真的很丢面子。

王帅见他依旧对这件事不上心，这才有了这次约谈。

“陆闻舟，你说说这次摸底考为什么不写作文？你是不是不满意我？”王帅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质问他。

陆闻舟的神色有了一些变化，而后又笑道：“绝对没有不满意您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套文绉绉地通篇乱写没什么意义，而且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干脆不写了，浪费时间。”

“这几次都是这个原因。”陆闻舟补充道。

文绉绉、乱写、没意义、没帮助，浪费时间。

王帅顿时火气就上来了，额头通红，完全不顾忌有其他人也在办公室。

陆闻舟触碰了王帅的底线。

砰——

王帅粗糙的大掌拍在办公桌上，桌面上摆着的小盆栽也跟着颤抖，正在午休的老师们纷纷被这波怒气冲霄威胁到，吓得直哆嗦。

陆闻舟倒是泰然自若，还贴心地拿起他的保温杯，拧开，递到王帅的手边。

“别跟我嬉皮笑脸地，你说说你…”王帅这时意识到有其他科任老师在场，收了些火气。

跟王帅关系比较好的数学老师章敏适时开口：“小陆啊，你说说你给王老师气成什么样，老师们知道你优秀，但这应试教育，你这不是倒反天罡吗？语文作文是要写的。”

陆闻舟回过头笑嘻嘻道：“章老师说得对，我一定改。”

王帅顺势接话，表情严肃：“那你怎么改？”

陆闻舟就是那么附和章敏，其实并没有想怎么改，本来就不喜欢文绉绉的那一套，无趣。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众人看向门口的位置，章敏说：“进。”

高二语文老师刘顺涵扎着低马尾，一身素色连衣裙，一进门就感受到办公室的气氛不对，但也不好八卦高三的事。

她走到王帅的办公桌前，站在陆闻舟的旁边生生地矮了一截，开口语气和蔼：“王老师，谢谢你上次借的公开课素材，这是我妈妈在老家自己种的毛桃，都熟透了，挺好吃的，就拿过来给您。”

她将装着毛桃的袋子放在王帅的桌上，笑着道：“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权当是对您的感谢。”

王帅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您客气了，刘老师。”

刘顺涵：“没什么，您千万要收下，不然我会愧疚的。”

章敏见状也说道：“是啊，王老师，你就收下吧，刘老师的一片心意。”

王帅不好再推脱下去，站起身，客气道：“那就谢谢刘老师了。”

陆闻舟嗤笑一声，明明就是很想收，非要演一下假装客套的场面，虚假。

王帅一下子识别出陆闻舟笑容里的含义，心情突然阴转阵雨。

“陆闻舟！别以为我拿你一点办法没有！”王帅拔高音量，“今天你必须在这给我憋出一篇合格的作文，否则就别回家了。”

陆闻舟压根不往心里去，就站在那挨训，一声不吭。

刘顺涵见状，关切道：“这怎么了？王老师。”

王帅叹气道：“我都不好意思说他那事，科科接近满分，偏偏这语文作文瘸腿。”

身为语文教师，面对偏科学生都是一样的心情。

“还说什么作文没用，通篇胡话乱说。”

“这样理解确实是不对的。”

“闻舟啊，老师也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高考不差那十几分，但也不能这样做。”王帅有点苦口婆心道。

“你老师说得对”章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