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婚协议，我不签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碗粥冒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沈砚看着碗里那颗白嫩圆润的鸡蛋，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僵硬。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并没有让他觉得温暖，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局促。

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当一个透明人。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把饭菜做得温热可口，然后在苏婉回家的时候，默不作声地递上一双拖鞋。

至于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甚至由苏婉亲手给他剥鸡蛋……这种画面，他连在最荒诞的梦里都没有奢求过。

“婉婉，你……你也吃吧。”沈砚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不自然。

他避开了苏婉那过于炽热和专注的目光，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那碗粥里有什么深奥的难题。

“我不饿，看着你吃就很好了。”苏婉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那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梦。

她就那么单手支着下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沈砚。

她看得很贪婪，很用力。

看他那双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洗菜而略显粗糙的手；

看他低头喝粥时微颤的睫毛；

看他那件虽然廉价却被洗得干干净净透着阳光味道的浅蓝色旧衬衫。

沈砚的吃相很斯文，不紧不慢。

苏婉看着看着，心尖儿就像是被细细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过一样，疼得发麻，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红了一圈。

【沈砚，你知不知道，上辈子的我到底有多瞎？】

苏婉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悔恨的苦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前世，她总是嫌弃沈砚，觉得带他出门丢人；

她嫌弃沈砚做的饭菜太清淡，没有那些高级西餐厅的格调；

她甚至嫌弃沈砚对她那种毫无底线的包容，觉得那是吃软饭的无能和窝囊。

这三年来，她就像是一个冷血的资本家，心安理得地透支着沈砚所有的感情、尊严和青春，却从未真正回头看过他一眼。

哪怕是一次。

现在，这个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就坐在自己面前，那么近，近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苏婉多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永远静止。

没有陆泽的背叛，没有苏家的濒临破产，没有那些冰冷的嘲讽和血淋淋的结局。

只有这一张小小的餐桌，一碗热腾腾的粥，和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沈砚。

沈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如影随形的尴尬让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苏婉的眼神。

那不是以前那种厌恶和冰冷，而是一种让他感到惊恐和无法理解的深情。

这种深情来得太莫名其妙，也太迟了。

沈砚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那一丝刚刚泛起的波澜瞬间被理智压平。

大概是陆泽即将回国的消息让她太兴奋了，兴奋到甚至愿意大发慈悲，放下身段来给这个即将离场的“替身”一点最后的甜头吧。

沈砚加快了速度，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甚至连那颗鸡蛋都没动。

“咔哒。”

碗底轻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死寂。

“我吃好了。”沈砚站起身，开始熟练地收捡桌上的碗筷。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想通过这些劳作来逃避苏婉那沉甸甸的目光。

“婉婉，既然早饭吃过了，那咱们就走吧。”沈砚一边摞起碗碟，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

苏婉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中，闻言猛地愣住了：“走？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