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都不许提他

苏婉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闪烁着“助理林娜”四个字。

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显然是汇报公司每天例行的早会情况。

如果是平时，苏婉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就会接起电话，可是现在，她竟然觉得这个普通的电话像是个烫手山芋。

她刚刚才对沈砚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说今天公司有涉及几十亿的竞标会。

如果在这个时候接起电话，林娜在电话那头随意汇报两句日常琐事，万一被沈砚听到了半句……

沈砚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苏婉握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却迟迟没有接听，那张漂亮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明显的紧张。

“不接吗？”沈砚站直了身子，语气极其平常。

这种平常落到苏婉耳朵里，却成了一种无形的催促和审视。

“接……马上接。”苏婉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按下了接听键。

她不仅没有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反而在沈砚看不见的角度，故意用大拇指按住了手机听筒的缝隙，尽量把电话那头的声音降到最低。

“苏总，早会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今天主要讨论的是西郊那个公寓楼的项目进度，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公司？”电话那头，林娜公式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婉只听了前半句，心里便猛地一沉，生怕被几步之外的沈砚听到那句“公寓楼进度”。

她根本不给林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抢过了话头。

“我知道了，关于今天上午那个极其重要的地皮竞标会，让所有部门的项目经理现在立刻去一号会议室等我。”

苏婉刻意把声音放大了几分，拿出了苏氏集团女总裁独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只是在这气场之下，藏着的全是对着沈砚撒谎的心虚。

电话那头的林娜瞬间愣住了。

“啊？竞标会？苏总，我们近期没有……喂？”

嘟——嘟——嘟。

苏婉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微微喘着气，把手机装进衣服口袋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去打量沈砚的表情。

沈砚拿着抹布，神色依然毫无波澜。

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好像已经自动屏蔽了跟她有关的一切外界信息。

“既然有几十亿的竞标会，就别在家里耽搁了，快去换衣服吧。”沈砚转过身，继续去擦茶几的另一端，“公司的人都在等你，迟到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这口吻，不是丈夫对妻子的关心，而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在提醒自己的雇主。

他似乎巴不得她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让他觉得压抑的房子。

苏婉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看着这个在晨光中默默干活的男人，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多想冲上去夺走他手里的抹布，告诉他我不去了，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今天就要待在家里好好陪你一天，陪你看电视，陪你去逛街，做尽所有平凡夫妻该做的事。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己上辈子造的孽太多，现在越是做出这些违背常理的疯狂举动，越会把沈砚推得更远。

“好……我去换衣服，马上走。”苏婉红着眼眶，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砚，转身上了楼。

走进宽大的主卧室，衣帽间里挂满了一排排价值不菲的高定女装，颜色大多是极其冰冷的黑白灰。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色调，因为这些颜色能衬托出她不可靠近的强势。

可是今天，苏婉看着这些衣服，只觉得一阵阵反感。

这三年来，她就是穿着这些冷冰冰的盔甲，像防贼一样防着沈砚，把一个拿命对她好的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苏婉的目光在衣架上慢慢滑过，最后停留在一件质地极其柔软颜色偏暖杏色的连衣服上。

这是一条她几乎从没穿过的裙子。

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温柔又没有距离感。

换好裙子，苏婉坐在梳妆台前，把平时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下来，随性地披在肩膀上。

脸颊上的那个巴掌印已经消了些，只留下一点极浅的红晕，稍微扑点粉就盖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人情味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她要把最温柔的一面全都留给楼下那个傻男人。

五分钟后，苏婉提着包走下楼梯。

她一眼就看到沈砚正站在玄关处。

像过去的整整三年里每一个工作日的早晨一样，沈砚已经从鞋柜里拿出了她今天搭配这身衣服的高跟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进门的垫子上，甚至连鞋带的方向都体贴地朝着她这边。

沈砚手里拿着一个平时装小物件的布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她穿鞋。

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画面，在这个瞬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婉的胸口，让她刚刚建起的心理防线差点又一次崩塌。

他总是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给她最无懈可击的照顾。

而前世的自己不仅瞎了眼看不到这些好，还把这当成了他没出息的标志。

苏婉强忍着眼里的热意走到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