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补偿他的第一顿晚餐

“我真该死……”

苏婉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迈巴赫停在了星光阁餐厅外面的专属停车位上。

她趴在方向盘上，眼眶通红，巨大的愧疚感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沈砚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他这辈子甚至可能都没有来过这些高档餐厅吃饭。”

“我享受着他用尽全力的照顾，却把他当成了一个廉价的免费劳动力，甚至觉得带他出来吃饭会脏了我的脸面！”

今天晚上，她要带他来吃这滨海市最好、最贵的一顿晚餐！

她要把这三年来欠他的陪伴，一顿一顿、一件一件地全部补回来！

半个小时后，迈巴赫缓缓驶入了别墅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别墅区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亮着。

唯独苏婉的那栋别墅里，一楼餐厅和厨房的灯光像往常一样，温暖而准时地亮起。

苏婉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她轻轻转动钥匙推开大门。

一股极其浓郁的炖了很久的排骨玉米汤的香味，伴随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烟火气，是这座空旷冰冷的豪宅里唯一能被称为“家”的味道。

苏婉换好拖鞋，尽量放轻脚步走向厨房。

只见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沈砚正系着那条有些洗褪色的旧围裙，站在流理台前。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剔骨刀，正在熟练而小心地把一块鱼肉上的细小鱼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那是一道苏婉以前极其挑剔的清蒸鲈鱼。

她嫌有刺，从来不碰，除非鱼肉里连一根刺都摸不到。

从那时起，只要家里做鱼，沈砚必定会在厨房站上小半个时辰，亲自用手去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挑刺，只为了她能吃得顺心。

可此刻，沈砚做这些动作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隐隐期盼她夸奖的微光，只剩下了一种毫无生气的、机械般的麻木。

他只是在完成一份还有七天就到期的工作。

“婉婉，你回来了？”

沈砚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他转过头，顺手拿毛巾擦了擦沾着鱼腥味的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饭马上就好，鱼刺我都挑干净了，你胃受了凉，多喝点热汤暖暖，你先去洗手换衣服吧，十分钟后就能开饭。”

他甚至连那双沾着水的手都不敢朝她的方向伸一下，生怕惹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总裁不高兴。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样子，苏婉只觉得自己的心尖上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把生锈的铁叉，搅得她痛不欲生。

“我不吃。”

苏婉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大步走进了厨房。

在沈砚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她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那把剔骨刀，“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板上。

“婉婉，你……”沈砚愣住了，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这鱼味道重了，熏到你了？我马上端出去倒掉。”

说着，他赶紧弯腰去端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盘子，甚至因为慌乱，手背还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砂锅边缘，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却愣是没敢喊出声。

“别碰！”

苏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抓住了沈砚那只被烫红的手背。

触手的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只手到底有多粗糙，那些长年累月留下来的细小烫伤疤痕和老茧，到底有多刺眼。

“别做了……沈砚，不要再做这些了。”苏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死死扣住沈砚的手腕，不顾他身上的油烟味，直接一把解开了他身后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婉婉，你到底怎么了？如果饭菜不合胃口，我再去重做……”沈砚被她这种疯狂的举动吓到了，眉头紧锁，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苏婉用尽全力死死拽住。

“不好吃！家里什么都不好吃！”苏婉一边流泪一边强横地拉着他往厨房外走，“你去换衣服！现在！马上！”

沈砚一头雾水，被她强行拉着走到玄关。

“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要去离婚了？”沈砚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那股死寂重新爬上眼角。

“我不去民政局！这辈子都不会去！”苏婉红着眼睛瞪着他，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狮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要带你出去，去全滨海市最好的餐厅，吃最贵的晚饭！”